空相临当即停下动作，几步后退拉开距离，见却寂从树林中走出，面色阴沉，无暇顾及他，冷眼看向楚惜。

“为什么擅自行动？”

楚惜用扇柄抵住下巴，眼中含着一丝蔑视，“炼气期修士，我不信任。”

却寂道：“已至筑基还拦不下傀儡，你该反思一下自己。”

楚惜表情骤然阴沉下来，但单凝羽带着哭腔的求救打断了他的讥讽，他连忙出声安抚，开扇一扫，细细粉末随着风挥洒。

却寂忙大声道：“空相临，躲开！”

空相临闪到树林边缘，自觉远离战场。

楚惜嗤笑，“不过一些阻碍灵力流动的小玩意，你这么紧张他做什么？”

说着，他望向眼眶含泪的单凝羽，竟还有心思提起旁的事情，“小羽毛，这便是你倾心的师兄么？他好似已经心有所属了啊。”

不论是隗风允还是楚惜，都惯会见缝插针地离间却寂与单凝羽的关系，与前世一模一样。

单凝羽却是信了，泪眼朦胧地看向却寂，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空相临，伤心又难以置信的模样。

“楚惜……”寻求安慰似的，他叫了一声。

话语中的亲近与依恋之意明显，有了隗风允的前车之鉴，却寂几乎是瞬间猜到了他和楚惜的关系。

才半月有余。

空相临的话再次回响，却寂面色更加冰冷，撤掉了因楚惜损坏了一部分的阵旗。

傀儡在粉末作用下动作僵硬片刻，但很快恢复常态，又想逃跑，楚惜出手拦住，与傀儡过了几招，轻浮的态度很快染上凝重。

他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但傀儡的修为达到筑基后期，拦下它难度不小。

很快，楚惜的动作出现破绽，被傀儡突破，若不是却寂及时拦下，就又要让它跑了。

楚惜勉强收回轻视，与却寂一同对敌，一时僵持不下。

却寂和楚惜默契太差，且楚惜高傲，总喜欢主导战斗，导致却寂处处受限，打得愈发吃力。

眼看傀儡又要冲出包围，却寂咬牙近身，以被划伤一条手臂的代价阻止突围，再次祭出阵旗困住它，喊了声空相临的名字。

“傀儡师肯定在周围，估计修为在练气四层左右，找到他，告知我方位！”

问道大会之上的对决让却寂知晓空相临的能力远不止表面上的修为，相比起他，楚惜只会拖后腿，单凝羽也没有自主逃脱的能力，却寂此刻能指望的只有空相临了。

空相临应声，走入树林中，引动灵力聚集在双眼，浅灰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视线中慢慢出现了几根由灵力组成的丝线，两端连着傀儡和操控它的修士。

找到了。

看向不远处一棵大树，空相临大声呼喊却寂，清风吹拂，却寂瞬息而至，一剑将粗壮大树劈砍成两半，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连滚带爬跑出来，手忙脚乱地要逃跑。

却寂掷出一块玉符，阵法瞬息以玉符为中心显现，将傀儡师定在原地。

但还不待二人接近，傀儡师周边便掀起恐怖的灵力波动，却寂神色一凛，当即反身拉着空相临撤退。

狂风骤起，傀儡师的自爆将周边树林炸出了深坑，空相临二人反应快，这才没受到波及。

单凝羽也被楚惜及时就走，两人找到他们时，只看到单凝羽窝在楚惜怀中啜泣。

书评又开始刷修罗场，空相临看了眼却寂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却寂问起此次袭击的情况，没能得出什么有效信息，话题不了了之，他话锋一转，问起楚惜的身份。

单凝羽支支吾吾的模样与提起隗风允时一模一样，楚惜倒是自在，当即介绍起自己。

“我乃宸雪阁内门弟子楚惜，此番与凝羽偶然相遇，一见如故。”他摇着扇子，看向却寂的眼神暗含探究与敌意，“你便是凝羽提过的同门师兄却寂，是吧？你身旁的这位，不介绍一下？”

却寂没有开口的意思，空相临耸耸肩，“无名之辈罢了。”

楚惜视线在他身上扫过，笑得促狭，“道友不必妄自菲薄，单是姿容，便算不上无名之辈。我想却寂道友也认同这一点。”

楚惜此人，风流轻浮，必要时又最会审时度势，是称之无愧的墙头草，两面派，空相临在主角团里最厌恶他。

逗弄却寂能得几分乐趣，面对楚惜却只有无尽的厌烦。

空相临当即无视了他，楚惜的脸色不好看了，想说什么，被却寂打断，“若是没有他，恐怕你现在还在和傀儡打得缠绵。承了他的恩，难道不会客气点？”

“哈。”楚惜顿觉荒唐，“就凭——”

“好了，大家不要吵了。”

眼看着两人要对峙起来，单凝羽连忙打断他们，“师兄你受伤了，先找地方治疗一下吧。”

他看向却寂，眼中藏着担忧。却寂面上冷漠的表情稍褪，点了点头。

他们先去了趟最近的医馆，却寂包扎好伤口，几人便寻了一处客栈，订房时楚惜提出要与单凝羽一间，吓得单凝羽要去捂他的嘴，瞥到却寂后又堪堪放下，整个场面很是戏剧性。

却寂看到他们的互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转头提出和空相临一同去把鱼映秋带过来。

两人离开客栈，沉默地走在仍然很热闹的街上。拐过一处拐角，进入狭小昏暗的小道后，却寂脚步慢了下来，方才凝着冷漠的面色流露出些许低落，低声叫他：“空相临。”

“怎么？”

“你有心悦的人么？”

空相临挑眉，认真想了会。“有过吧。”

算起来，前世他也是有几分喜欢单凝羽的。他从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若不是喜欢，他万万不可能与单凝羽有肌肤之亲。

但也仅限于喜欢了，远远达不到“爱”的程度。他会想占有单凝羽，毕竟谁都不喜欢与他人分享伴侣，但并没有执着到想把其他人杀掉的程度。

而却寂，他是真的想杀掉所有碰过单凝羽的人。他不那么做，也不是因为打不过，或者害怕被杀掉，却寂拥有玉石俱焚的决心以及狠劲，他不过是不想让单凝羽伤心。

纯粹执着的爱意，给了一个注定无法回应他的人，真是可悲。

“如果你……”

却寂想问，如果你面对这种情形会如何做，但话说一半，又觉得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空相临说：“那要看我多爱那个人。若是略有情愫，那与人分享也未尝不可；但若是爱到极致，我便会对其他人赶尽杀绝。”

这话由有一个练气二层的人说出来未免有些自大，但却寂听出了空相临话中的认真。

他再一次陷入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将鱼映秋带回来，他们很快登上了云舟，朝着归清宗而去。

这次的袭击者十分神秘，自爆得也干脆利落，几人没能查到有价值的线索，为了防止再出意外，归清宗宗主苏芃强令单凝羽尽快回到宗门。

空相临对袭击单凝羽的修士及其目的有几分兴趣，但书评没能透露什么信息，他只得作罢。

到达归清宗之后，空相临和鱼映秋便以来客身份被请到了一处僻静的湖边独院，风景优美，也十足安静，一天下来看不到几个人。

鱼映秋待了两天便待不住了，跃跃欲试地想去逛逛，空相临在前世便已经将归清宗上下屠了个遍，连归清宗犄角旮旯的地方都一寸寸踏过，对此完全没兴趣。

两人商量一会，决定兵分两路，鱼映秋在宗内四处逛逛，而空相临则进安阳城，去拜访一下纪素尘的老友。

天香阁就是安阳城中最显眼高耸的那栋楼，行至楼下，空相临一眼便望到了装饰得分外繁华的大门。

凑近一些，空相临便被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修拦住，“今日有贵客莅临，天香阁暂不开放，还请道友见谅。”

空相临道：“烦请告知天香阁老板，弟子受师尊纪素尘之托，前来拜访。”

女修犹疑片刻，还是进去通报了。

很快，门口出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热情地招呼空相临进去。

“唉，怎的偏挑这一天来了。”天香阁的老板姬岳状似埋怨，眼中却盈着笑意，“先进来吧，你怕是得在包间等一段时间了，我还要招待贵客。”

姬岳将空相临带到二楼，推开一间包间让他进去的功夫，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天香阁的堂倌们整齐划一地欢迎贵客光临，几道人影进入大堂，空相临一眼便看到了单凝羽。

单凝羽似有所感，一抬头，只看到一道挺拔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