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寂察觉到二人意图，勉力睁眼，轻声说了句谢谢。其中一个弟子蹙眉抿唇，悄悄给他塞了颗回灵丹。

“却寂师兄，我……你曾指导我剑术，不知你记不记得。”那弟子声音压得很低，“你并非自愿帮助空相临，罪不至此，宗主大概只是关心则乱，迁怒于你，待她情绪平复下来，你……”

话音未落，他的话语骤然被打断。半空中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暗藏警告，“好大的胆子，公然抗命，还敢妄议宗主？”

两个弟子悚然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只见宗主苏芃与长老张旋凌空站立，宗主凝着寒冰的眼眸正俯视几人，不怒自威。

两个弟子再不敢说什么，一左一右架起却寂，将他带上平台。

确如弟子之前所料，却寂已经没有余裕操纵灵力防御，一从背风处走出，身上霎时被凛冽的风刮出细长伤口，血珠点点滴落，沿着他前行的轨迹画出蜿蜒长线。

两个弟子不敢停下，更不敢做什么，继续前进，把却寂带到平台中央，用锁链扣住他两手手腕。

弟子退下之后，一刻不停的狂风席卷而来，却寂身形猛地一晃，失去平衡，瞬间跌倒在地，多次使力，却再爬不起来。

苏芃冷漠地看着他走到平台中央，如同一株随时可能被折断的树苗，开口道：“将你与空相临在秘境中的事情，全部说清楚。”

话音落下，等了片刻，才听到却寂气息不足的声音，在狂风呼啸中飘忽不定，“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地下迷宫，他、咳咳，伪装成一个练气五层的修士……”

却寂断续说着，话语简洁明了，说到空相临提前进入花海埋伏单凝羽一行人，自己后一步进入，与空相临打起来时，话语略一停顿，略过了后面的事情，只说他不敌空相临，逃出了花海。

许是他本就虚弱，说话断续，这点稍纵即逝的停顿并未引起苏芃怀疑。她皱起眉头，问：“空相临此人不会留隐患，为何会放过你？”

却寂这次停顿更久，只说：“我不知道。”

一旁的长老沉吟片刻，猜测道：“空相临知晓我们布置了阵法，又打算抢夺赤木鼎，留着却寂，或许是为逃跑做准备。”

“倒是老谋深算。”苏芃冷哼一声，“你引狼入室，害凝羽被他搜魂，导致计划败露，赤木鼎被抢走，又被他恐吓威胁，转而帮他逃跑，害得凝羽被他挟持，却寂，你有什么话可说？”

却寂不语，慢慢支撑起身体，跪伏在地。

“这一切……确实都是我导致的，我无话可说。”

他在归清宗待了十几年，再了解苏芃不过。她要惩罚他，他逃不掉的。

苏芃道：“你酿成大错，罚你在此思过一个月。”

一个月，以却寂状况，必死无疑。他听闻惩罚，心下一沉，但最终还是应下。

苏芃身侧的长老神色微动，深觉这惩罚不妥，犹豫片刻，还是斟酌着开口：“宗主，这件事实为空相临奸猾狡诈，伤害小羽实非却寂本意，您可否看在……看在副宗主份上，网开一面？”

苏芃神色冷淡地瞥过来，长老瞬间噤声，只听她道：“如此轻易便被蒙骗，忘了自己守护凝羽的职责，合该受点教训。”

但这哪是教训的程度呢？若真让却寂在此受刑一个月，到时恐怕就得来收敛尸骨了！

宗主平日向来行事有度，偏偏在有关单凝羽的事上固执偏激，她重惩却寂，并非公允，分明是为了发泄怒火！

梅蘅副宗主此时偏偏外出，却寂这小辈无人庇护，但若真让他死了，梅蘅决计不会善罢甘休，到时该如何是好？

长老心中暗自焦急，却不敢违抗宗主命令，只得闭口不言，心中暗自祈祷却寂坚持久些，梅蘅尽快回来。

苏芃落下话语，很快带着长老离开，周围空无一人，只余风声猎猎，却寂支撑不住，躺倒在地，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尽可能减少受伤的面积。

他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一空，浑身各处都是伤，只能这样降低伤害。

但这终究无法阻止伤势加重，却寂只感觉身体各处传来愈发剧烈的疼痛，很快，痛觉变为麻木，身体发冷，四肢逐渐失去知觉，神志也开始昏聩。

却寂缓慢眨动着眼睫，嘴唇翕动着，好似想要摆脱这困境，他恍惚间想起跌落花海时的情形，那时他正承受着烈火灼烧般的痛苦，也是这样的无力，然后……然后他恍惚上望，便望见了那一双浅灰色眼睛。

想起空相临，他本已经恍惚的精神又清明几分。

不行，他立誓要杀死空相临，目标还未达成，他还没有弥补对单凝羽造成的伤害，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却寂积蓄全身力气，狠狠咬住舌尖，尖锐的疼痛与血腥味一同冲上脑海，让他清醒几分，身体也恢复了些许活动能力。

他丹田已经没有灵力，这样下去，只会被这狂风刮成模糊的血肉，必须想办法吸收灵气，保护自身。

但这山峰之上灵气稀薄，仅有的灵气又攻击性十足，并不好吸收转化，却寂几番尝试，好不容易吸收的灵气却在经脉间横冲直撞，给他造成了更大的痛苦。

却寂从喉中咳出一口血，正欲再次尝试，模糊的视线却骤然捕捉到天边一抹奇怪的光亮。他迟钝地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些许，再抬眼望去，那赫然接近的流光正是一把熟悉的长剑。

……月寂千山？

却寂禁不住怔愣当场，就见长剑好似拥有灵智一般，迅疾而精准地疾驰而来，片刻不停，径直没入却寂腹部，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