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超算集群呢?”
“借的。排队。有时候要等一个通宵。”
谢东走回来,重新坐下。他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空白处的签名栏,用食指沿着那条横线慢慢划了一下。
“我帮你谈一个更好的。”他说。
夏天抬起头看他。
谢东的眼神没有躲闪,也没有特别郑重。他说这句话的语气跟他说“等会儿你只需要说清楚两件事”的语气是一样的——平静的、确定的、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但也并不显得勉强。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就决定好的事情,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她开口。
“我的意思是这份合同不行,但不代表合作本身不行。”谢东拿起那份文件抖了抖,“设备、资源、计算力,这些东西都可以谈。但不是用这种条款。知识产权必须归你,或者至少核心成果的控制权必须在你手里。争议解决必须在中立的第三方地点。衍生成果的归属必须按贡献比例分配而不是共同所有。这些条件如果他们能接受,这个合作就是有意义的。如果不能接受——”
他顿了一下。
“那就说明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合作。”
夏天看着他。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车里她说“他们不会再来了”的时候,谢东看了她一眼说了个“嗯”。那一次她知道他同意她的判断。这一次他没有用“嗯”来回应她,他用了一整句话和一份标满了红线的文件。
她低头把那份文件收起来,平板也装回包里。纸杯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端起来一口气喝完,苦味在舌根上停了一秒。
“好。”她说。只有这一个字。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谢东不需要她感激。他需要的是她把那份合同的原件留在桌上,然后相信他能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里替她凿出一条更好的路来。
她站起来背上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谢东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红色的签字笔夹在指间,他在看第七条。她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前台的小姑娘对她笑了一下。她也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自己在不锈钢门板上的倒影——模糊的、变形的、但轮廓很稳。
她没有拒绝。这就是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