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最长的一段对话了。
关于案件的进度,关于文件的进展,关于那些堆在桌上的专利材料,两个人一个字都没有提。一种经过了长时间磨合之后形成的默契——在这个食堂里,在这张桌子前,他们就是两个吃饭的人。案子的事情留在办公室里,不跟着端上餐桌。
吃完饭,谢东收了餐盘。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外面天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法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夏天裹了裹卫衣的领口,说了句“走了”,谢东点了点头。两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走,她回实验室宿舍,他回办公室。
路上,夏天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她走了几步,掏出来,打开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两下。她开始打字,打了大概一行——“可能还要再纠缠一段时间”——然后她的拇指停在了发送键上方。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全选,删除。
她知道谢东早就知道。那些堆在桌上的文件,那几个空咖啡杯,那些拧紧的眉头——他什么都懂,只是不说。而她也没有必要把这种“知道”说出来。说出来反而变成了一种多余的解释,好像在提醒他一件他比她更清楚的事情。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宿舍楼的灯亮着。她刷卡进了门,换了拖鞋,坐到床沿上,把背包扔在地上。天花板上有一小片水渍,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去拿充电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谢东发的。
“到了?”
她回了一个字。
“嗯。”
对话框安静了下来。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动了一下。夏天把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暗下去,整个房间只剩下培养箱数据监测程序在电脑上发出的微弱蓝光。她躺下去,把卫衣帽子拉到头上,闭了眼。
那些法律文件、专利条款、举证材料,隔着一道门和一整条走廊,在另一盏灯下面堆着。她什么也帮不上。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明天早上七点四十到实验室,打开培养箱,继续记录数据。
这件事她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