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转过身了,好像把东西递出去这个任务完成了,这一段社交就结束了。谢东看着她拖着行李箱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灰色卫衣的背影很快被人流淹没了一半。
“夏天。”
她站住了,回过头来。
“调料收到了,”谢东说,“谢谢。”
夏天看了他一秒,没说话,转过身继续走。但她走的步子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在逃什么。
——
谢东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了。陆远的工位黑着灯,桌上的案卷摞得比上次更高。空调在嗡嗡地吹,百叶窗把外面路灯的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横在桌面上。
他把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
他没急着打开。先看了一会儿。
袋子上的麻绳结打得不太好,有一边松了,显然她自己缠的。而且牛皮纸袋上有一小块水渍,可能是行李箱托运的时候弄上去的。
他解开麻绳,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包真空包装的调料。包装上的文字不是中文,但他认识那个品牌——当地一个做传统调味料的老牌子,主要做北欧风味的腌料。他以前在外婆家吃过的口味和这个不会完全一样,外婆的做法里还有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步骤。但基底应该是接近的。
他把调料包放在桌上,准备把牛皮纸袋收起来扔掉。在他把袋子翻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袋子内壁上贴着一张小纸条。
大概三厘米宽、六厘米长,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整。上面的字很小,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笔迹有点潦草,但能认出来是夏天的字。
他认识她的字。她帮他标注过一次实验数据的格式说明,那种又小又紧凑、但每个笔画都很用力的字迹,他看一眼就知道。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你上次说的那种腌料,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祝好”或者“一切顺利”。
就这么一句话。
他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空白的。他又把正面看了一遍。那行字她大概写了不止一遍,因为有一个字的笔画有涂改的痕迹——“腌”字的最后一笔稍微粗了一点,像是重新描过。
她写的时候犹豫过。
谢东把纸条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像白噪音,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扫过来又暗下去。
他把调料包和纸条一起放进了办公桌最上面的抽屉里。最上面的那个,平时放笔和便签纸的。
然后他拿起手机。
对话框里夏天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排骨”。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这两个字,最后打了一行回复——
“到家了?”
三秒钟后,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
他盯着这个“嗯”看了三秒钟,然后退出对话框。
他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说过。她说不准自己有没有记对。她怕买错了所以只写了这么一句话,不多解释也不多铺垫。
谢东把抽屉推回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冰美式有点不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