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办公室,带上门,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发抖,但心跳明显比平时快。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话,普通到任何一个导师或师兄师姐都会随口说的程度,但从夏天嘴里说出来,就像某种稀有金属被提炼出来一样——你知道它珍贵,是因为你知道产生它的条件有多苛刻。
这时候陈小雨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着早餐袋,看到徐晓溪站在走廊里发呆,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师姐跟我说了完整的话。”徐晓溪说。
陈小雨一愣:“什么完整的话?”
“她说'好好做实验,有问题来找我'。”
陈小雨手里的早餐袋晃了一下。她看着徐晓溪的表情——那种认真到有点好笑的郑重——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拍了拍徐晓溪的背,说:“行,那你以后可没借口不问问题了。”
徐晓溪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一个重要的任务。她转身往自己工位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
陈小雨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夏天还在电脑前,桌角多了一杯热豆浆,冒着细细的白气。陈小雨看了一眼那杯豆浆,没有问是谁买的,只是把早餐袋放在旁边,拉开折叠椅坐下。
“姐,”她一边拆包子一边说,“你刚才跟徐晓溪说什么了?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
“没说什么。”夏天说。
“就'没说什么'?她那个表情像是被授了勋一样。”
夏天没有回答。她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继续打字。陈小雨从侧面看着她的脸,发现她的表情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多余信号的专注。但豆浆是热的,夏天平时从来不喝热的,她总是喝冰美式或者直接喝凉水。
陈小雨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夏天在变。变化的幅度很小,速度很慢,像冰川移动一样需要以年为单位去观察。但它在发生。一个把所有东西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人,正在学习在某个小数位上留出一点余地。因为她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的精度不体现在数据上,而是体现在人身上。
她希望这个过程能再快一点。但她也知道,对于夏天来说,这个速度已经是全速前进了。
下午四点,夏天在实验楼门口遇到了陆远。陆远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她愣了一下,说夏天我正找你,上次那个案子还有个文件需要你补签一下。夏天说你寄过来我签好寄回去。陆远说也行但我正好路过你们学校不如当面签。夏天看了他一眼说你不经过我们学校。陆远笑了说是谢东让我顺便送过来的。夏天接过文件翻了翻在最下面签了名字。陆远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谢东让我带话给你。夏天说什么话。陆远说他说“周五食堂见”。夏天说哦。陆远走后她站在门口把文件塞进背包侧袋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她刚才差点说了一句“我们周五食堂见”但她在“我们”两个字出口之前收住了。她以前从来不用“我们”这个代词。“我们”意味着归属意味着两个人是一个整体意味着她需要在某个语境里把自己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舒服但只是一瞬间然后不舒服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模糊的确定感。她拉好拉链背好包往实验室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谢东发的。谢东发的是“周五见”。她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她锁了屏幕推开了实验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