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乌木盒子上盘绕着极细的金丝,沉水香隐隐约约从木隙中渗出来,又辅以南红珠点缀,描绘出一只粲然欲飞的凤凰。
盒子是细长方的,温晏拿在手里晃了晃,没听到任何声音。
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卡扣刚好落在凤凰翅膀的位置,翎毛和锁芯不分彼此,可以说是夺天工之巧,独具匠心的设计。
温晏才剪了指甲,抠着金丝也没找出窍门,反倒是指尖扒开了点红肉,生硬的疼。
正较劲呢,眼前闯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两根手指轻巧拨弄几下,就有机栝弹开的声音传来。
“不会玩也不会找人帮忙?”许亦安收回胳膊,皱眉道。
温晏忙着感叹神奇的工艺,头都懒得转:“是是,许大少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下第一万事通。”
木盒厚度竟一指有余,难怪拿着沉甸甸的。
里面装的是支金簪,和宫宴那晚温晏摘下的相似,只是簪尖被刻意磨成了平头,想做凶器要费力许多。
这算什么赔礼?
看这沧桑的磨痕,再想想那位小姐手上的新茧。
温晏把东西拿在手里,对着光来回看了半晌,眼睛晃得直炸白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丫头…哈哈哈,旧朝人都这么有意思吗?”
只要力量够足,距离合适,这东西取人性命也不在话下。
还是说,她觉得那只簪子沾上血就不能再用了,得换新的?
许亦安语气中也带着笑意,指着盒子道:“这东西恐怕比金簪还要珍贵些。”
方才看着惊为天人的金工,他就有几分怀疑,等盒子打开之后更是坐实了猜想。
“旧朝皇室流传着特殊的香木,其香厚重悠长,因为极其难得,不准民间使用。一寸就值千金,这盒子有几寸?”他不紧不慢地说着,伸手比划,“也许是她从长辈那偷拿的,以为不会被发现。”
温晏听着长篇大论很是催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摆手道:“本姑娘得回屋睡个昏天黑地,东西找机会给她送回去吧。”
家里被和才拿出来哂过,软乎乎的,她从进宫就没睡过安生觉,又困又累,钻进去就不想出来。
“陛下已经安全了?”许亦安跟进来,随手将盒子放在桌上。
温晏神志迷离,把自己卷成细卷,过了半晌才含糊道:“你猜?”
那人没了动静。
阴影蓦地笼罩住光线,清香的绿叶气息占据嗅觉。
身侧的床褥下陷,伴随着熟悉的温度熨帖过来。
“干嘛。”温晏从睡梦的边缘被撕扯回来,恼怒地朝旁边踹去,“回你屋睡去。”
“猜对了,就让我回来睡?”许亦安终于开口,声音却是从上方传来的。
窸窸窣窣的摩擦过后,原本紧贴着身体的被和再次敞开,任凭外面的不速之客闯进来。
睡意被搅和得消失殆尽,温晏叹了口气,打量起正上方撑着胳膊的许亦安。
“行啊。”
他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不同于平时在阳光下或者在黑夜中,亮度恰到好处,像镜子一样。
平静,但是炽热,就像有什么喷薄欲出。
这双眼睛面对外人时总显得不好接近,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可是真的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其中某种别扭的真诚。
许亦安忽然移开视线,就势躺到床上,缓缓道:“你既能放心出宫,必定是陛下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危。”
温晏轻哼一声,往上拽拽被子,把自己包进去。
“稳住局面不难,应当是和桃家达成了某种合作。”他沉吟片刻,继续道,“但这件事不能由陛下来说,得是皇后娘娘出面…一要许诺桃家好处,二要免荣妃侍寝。”
说完,许亦安微微蹙眉。
至于某种合作…以赵全殊的性格,不可能让事态发展到无法掌控。
“我想,应该是许诺桃家来代替李宝库的位置。”
话音未落,温晏头“刷”地转过来,瞪着眼睛道:“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说的一切,就好像亲眼见过似的,半分不差。
许亦安挑眉不语。
温小将军何许人也,答应的事就不能反悔。翻身长腿一迈,刚好避开那人腰侧,直奔客房去抱被褥。
虽然谢扶照话里话外地暗示他俩太频繁,要克制住自己。
说得她好像是个女流氓。
但是平心而论,这事许亦安没有责任吗?
再说了,要是什么都没做,孩子能凭空冒出来吗?孩子要是不出来,和离奔向自由生活就遥遥无期了呀!
把被褥往床上一摔,温晏再次跨坐在许亦安腰腹处,居高临下地看过去:“你…那个…补好了吗?”
那人很显然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歪了歪头,又忽然明白过来,脸红得像滴血。
皮肤相贴,触感的变化不能再明显了,许多话也不必说得太清楚。
室内温度骤然上升。
两人多日没有睡在一处,正如火星迸溅干柴之上,又都知情知味,情愫瞬间摧枯拉朽地烧遍每个关节。
在这方面,许亦安属实算不上话多,兀自低头解开衣领,被温晏伸手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