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哪儿不太对劲。
温晏将九节鞭胡乱杵进武器匣里,起身看向同样忙活的许亦安,狐疑地揉了揉鼻子。
许大少爷话少性子傲不假,可称不上是个好脾气的主。
这阵子不光老老实实的成了婚,禁足陪她在家待着,打架陪她一起练着,连夜探昭阳宫都和她做个同伙。
上房揭瓦都照跟,夫妻双双把家还。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真是举案齐眉,形影不离,就差生同寝死同穴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难不成…你还真看上我了?”
许亦安一愣,看了看被女子削掉的衣角。
两人清早起来因为豆浆碗里不知道谁错放了咸盐打过一架,转头又收拾起要搬到郡主府的行李,简直是累的酣畅淋漓。
他无语道:“你不如把想象力用在打扫上。”
温晏听到后索性往地上一摊,也不顾沾在裤子上的尘土,看着那些兵器发呆,思绪竟然真的越飘越远。
回到曾经舍生忘死的战场上。
最远处的流星锤,是她入伍后第一个好兄弟老孙的,他天生力气就比别人大,流星锤都能耍的虎虎生风;挨着的苗刀是她做伍长后收殓的第一件遗物,阿青从鹤州逃到石湖,却不愿更换兵器,苗刀大开大合,瞬间就能取人性命。
脚边的断剑是谁的来着?
她捡起来仔细相看,断口整齐锋利,显然是被更重的武器一击折断,飞溅的血点已经与铁锈无异,刀刃被小心翼翼地刻上一朵小花。
“这是云兄的,”许亦安哑声道,“那次我爹从死人堆里把你们两个扒出来,他盯着这朵花,直到血流干了也没闭眼,听人说这是他女儿刻上的。”
他在旁边蹲下身,神色看不分明。
温晏强颜欢笑道:“我就喜欢收集这些破铜烂铁,抱歉大老远搬过来…”
“我明白,”许亦安打断她,将断剑郑重地放进匣子里,“很多人连尸骨都无法收殓,只有这些。”
这世间也许只有你还记得他们。
温晏吸了吸鼻子,起身道:“你要是明白,就把许亦宁放进来一起收拾,人多力量大,懂不懂?”
大门外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距离许亦宁敲门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温晏怀疑再不放人进来,外面两个石狮子都能给啃坏了。
许亦安合上兵器匣看了她一眼,拿着往门外走去。
随后传来一阵哀嚎——
“这铁疙瘩实心的啊哥,我怎么搬走…”来人滋哇乱叫,随后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巷子里。
温晏满意地点点头,果然还是那个许亦安。
缺德带冒烟的。
临街的长宁郡主府,可谓是盛京城里最不体面的官邸之一,只在外围简单造了矮墙,内里是三进的院落,完美的彰显了主人草率的性格。
幸好许多细节郡主本人懒得管,这才让工匠们有发挥的余地,外加许亦安参与决策,更有些化繁为简,朴素自然的美感。
大门内直走到正厅和主院,二进则是厨房耳房等玲珑小屋,三进本该布置的花园凉亭改成了空场,左右两侧放上了兵器架,与温府练功的院落一致。
中间分隔用的垂花门两侧种满荼靡花,此时花瓣落尽,葳蕤绿叶远远看过去竟如水帘一般。
温晏从进门后就连连惊叹,直到看见兵器架旁边累得半死的许亦宁,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人肩膀道:“我这些东西重了点,累坏了吧?”
原本喘着粗气的男子看见她,硬生生将呼吸压下大半,露出个笑容来:“没事,不累不累。”
许亦安哼了一声,刚想说什么,被门口搬着行李来的许家军叫走了。
知道他是要面子强撑着,温晏也不多说,只分门别类把武器重新摆到架子上,在男子惊诧的目光中,单手扶住了歪倒的另一只匣子。
“嫂…嫂子,果然英武不凡,非我辈能及。”许亦宁嘴巴快能塞进一个拳头,满眼都是钦佩。
温晏笑笑,从手边挑了一杆长枪,扔过去:“来练练。”
院内铮鸣声声,许亦安见怪不怪地接过一本册子,还没来得及看,又与人交代着往正屋的路,视线瞟到了里面。
正屋是往后他与温晏最常用的地方,也是布置最用心的。
除了从温府带来的金银细软,还有日常的衣服,所有的家具都是他亲自挑选。
尤其是床铺,特意找盛京城最好的木匠打造,用的都是最结实的木料,任她怎么折腾都不会散架…
许亦安啊许亦安,你真是近墨者黑。
被温晏和离的歪理感染,也跟着想些不着四六的。
“这边收拾的怎么样了?”
他本就神游天地,蓦地听到背后有声,指尖一抖,册子掉到了地上。
“我瞅瞅是什么,”一只手抢先一步捡起来,“账本?上面怎么还红字的。”
温晏一边说一边侧着脸把汗蹭到人后背上,许亦宁听见她说的,也凑过来偷看。
“嫂子,这账本上可全是赤字。”许亦宁揶揄道,“看这郡主府开销,我哥还贴补了不少。”
他瞥见许亦安脸色阴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埋头往温府搬行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