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许大少爷决心讨回这笔债,以至于她现在荷包里拢共几十文钱,想要持家有道,只能跑到城郊最便宜的市场采购。
周扒皮见到他不得叫声同道中人。温晏在心里友善地问候着许亦安,往嘴里一口气塞了两三个莲子,鼓起的脸颊和松鼠似的。
那前面聚集着十几个摊贩,卖的都是今日运进城的新鲜菜蔬。晚秋时节,放眼望去除了白菜萝卜,南边来的莲藕番薯,几乎没有别的品类。
温晏瞄上一家有孩子的商户,先围着小摊绕了一圈,又捡起根水灵灵的白萝卜,拿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检查外围磕碰,轻车熟路地问道:“娘子,萝卜怎么卖?”
许亦安躲在角落,看着她与店家攀谈,又从竹篮里拿出一小包莲子,与人夸赞其珍贵程度,馋得小孩子口水直流,眼巴巴地看着温晏讨要。
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容。
下一步她肯定借机与老板杀价,再饶上些别的蔬菜。
“郎君可有什么看上眼的?”身旁的小贩拿起面前摆的水果,向许亦安搭话,“咱们家梨子是今早从城外摘的,个个好。”
许亦安闻言低头看了看,从袖中拿出块碎银子来。
当日晚上,温晏做了一桌晚饭,信心满满地对着许亦安说道:“能吃上我做的饭,你今晚可有口福了。”
家常菜色香味俱全,两人还特意把餐桌支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小酌几杯。
星辰熠熠,也贪这口人间烟火。
许亦安瞧着女子酡红的脸颊,不自觉软下声音:“我以为你不擅长这些…”
据他所知,温晏十岁习武,十二岁参加起义军,父母征战在外,根本没人教她庶务,没想到会这样出色。
温晏趴在桌子上,拿自己胳膊当枕头,呢喃道:“军营里就我一个女的,你说呢……”
醉意之下,一双杏眼中含着薄暮似的水光,竟然有些撒娇的意味。
许亦安指尖微蜷,心像被小猫挠了一下。
他见过温晏竖起眉毛朝士兵训话的样子,想出坏主意捉弄别人时的样子,甚至情到浓时难耐的样子。
可现在是最特别的,鸟静秋深,她是那样的好看,卸下盔甲,也洗去铅华,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说你还有账本没看,”他无奈道,“府里靠你非要出乱子不可。”
陷入沉睡的人无法回话,被抱在怀里,又放到床榻上,舒舒服服地与周公约会去了。
隔壁的客房亮了一夜的灯。
温晏是被鸟叫声吵醒的,迷迷糊糊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昨晚不是在外面喝酒吗?许亦安呢?
身旁的床褥没有睡过的痕迹,看来昨晚他并没有回屋。
头有些胀痛,是醉酒留下的后遗症,她撑起身子换了身衣服,在厨房遇见了许亦安。
他站在灶台边,拿着半个拳头大的梨子削皮,汁水顺着修长的手指流下,最终不堪重负,从指缝漏出来。
可怜的果子被削得忽薄忽厚的,看上去怪模怪样。
温晏强压住嘴角,偷偷摸到人身后,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许亦安向后躲开:“什么…莲子?”
捏着莲子的手没有松开,就在面前等着,似乎是准备喂到人嘴里。
“本姑娘昨天遇到萧叔叔了,没想到吧。”
许亦安启唇迎上去,没想到却扑了个空——那只手偏了半寸,仍然停留在近处。
温晏得意地说道:“想吃啊?求我喂你呀?”
紧跟着故技重施,那颗莲子巧妙地躲开了追击。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唔…”
大张的嘴巴被整只梨子堵住,同时手上的莲子被人含进嘴里,离开时好像还有柔软的东西蹭过指尖。
好么,这梨也太酸了!
温晏眉毛拧在一起,把梨子拿在手里,抱怨道:“少爷,您这是在哪买的烂酸梨,吃一口牙都倒了。”
许亦安装作没听见,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事出反常必有妖。
温晏转了转眼珠,福至心灵:“你昨儿是不是跟着我去城郊了?”
那人依旧没反应。好,十有八九是这样。
温晏继续问:“花了多少钱?”
许亦安额头沁出汗珠,移开目光:“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换筐烂酸梨,少爷真是做的好买卖。温晏只觉得头大,瞪着眼睛道:“这筐梨子不许浪费,还有,往后不准偷偷买东西。”
老许头这辈子不是当官就是投机倒把,没让少爷过苦日子,这位花钱的速度简直令人发指。
想到这里,她更是怒从心头起,恨恨道:“晚上没饭,吃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