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梨不错,”谢扶照抱臂探身看了两眼,嘱咐道,“姑爷喜甜,给他买些带回去。”
女主人交代完,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就极有眼色地走到摊位前挑拣起来。
温晏看着那些果子,不由得打个寒战,恐怖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
满满一整框的烂酸梨,望过去黄澄澄红艳艳,还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不吃不知道,咬下去能酸得嘴里牙都酥了。温晏本着不浪费银子的宗旨,拉着许亦安硬生生全给消灭干净了。
往事不堪回首,现如今听见“梨”这个字都有点反胃。
谢扶照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好姐妹发青的脸色,连忙问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温晏捂着上腹摆摆手:“没,我想起些不痛快的事。”
今日是她到谢家府上把大姑娘叫出来的。成婚后,女子大都很少出门,依的是旧朝不成文的规矩。
谢扶照虽是石湖镇出身,又招赘上门,却不得不收敛几分脾性,好让谢青天融入盛京的官场——陛下身边亲信不多,朝内要员大多是旧朝人。
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这些新贵,就差鸡蛋里挑骨头,好把这些异己拉下马。
女眷行为不端,就勉强算得上那根骨头。
“所以…你喊我出来不会是为了逛街吧?”谢扶照停下脚步,轻睨一眼,撇着嘴替温晏整理衣领。
难得出门在外,谢大姑娘享受着自由的空气,脸上虽然不耐,心里早乐开了花。
整日困在家,哪怕有夫君陪伴也照样闷得人喘不上气,更何况还不是闲着。谢青天成日跟在陛下身边,家里的生意无暇顾及,基本都要靠姑娘操持,忙也忙的人头昏脑胀。
温晏趿拉着鞋,不客气地拍了拍人肩膀:“明明是救你出火海,还不快感谢我。”
说起谢家的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石湖镇乃至新朝国境内近乎半数的车船,都是谢家的私产,也就是说,境内几乎所有交通要道,都能和谢家扯上关系。
造反是个花钱的行当,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赵全殊也干不成大事。生意随着造反地盘越扩越大,从原先小小的行脚驿站,变成了漕帮。
谢家没有上战场,却是新朝建立的重要功臣。
谢扶照侧开身子,棕灰色的瞳仁闪着精明:“你我还不知道,有话快说,有…唔唔!”
未说出口的字句被温晏用手捂了回去。
“这儿人多嘴杂的,说话注意点啊,”温晏坏笑着晃晃脑袋,“不过我确实有点事找你帮忙。”
别看谢大小姐好像没心没肺,实际上却是个人精,在大家眼里算得上好东家、好妻子,将生活经营得风生水起。
当初她老爹为了家产不外流,给唯一的女儿找了上门女婿,相貌堂堂,有文化,有教养,最难得的还疼老婆。
成婚以后这对夫妻是大伙公认的感情好,不少人都说,能找个谢家这样的女婿,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甚至连温晏也觉得,找个这样的人过日子还不错。
事与愿违,她和许亦安本来就不对付,成婚之后加个更字。
为了今后的日子能安生点,找个人取取经很有必要。
“要是夫妻意见不合,你怎么办?”温晏清了清嗓子,语气还有些漫不经心。
谢扶照眨了眨眼道:“你和许亦安闹矛盾了?”
温晏心道,我和他什么时候不闹矛盾。
谢扶照兀自迈开步伐,眼睛盯着鞋尖道:“我们夫妻不闹矛盾,他总是听我的,即使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也会听我的。”
低头的时候,两缕碎发从鬓边垂下,刚好挡住半边脸颊,看不清神色。
“你们没有吵过架?”温晏惊讶道。
谢扶照摇摇头,停下了脚步:“所以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们,什么话直说,彼此之间都不用留余地。”
温晏一惊,彻底不说话了。
原来整天打打闹闹,也值当被人羡慕吗?他俩至今除了睡在一个被窝里,完全和夫妻不沾边,出入不在一起,父母面前都懒得装样子。
事实上,还不如兄弟亲密呢。
谢扶照抬起头继续说道:“不过,要是说夫妻之间的事,这家店的老板倒是很了解。”
温晏随着她的视线向上看,杉木制成的匾额挂在房檐下,上面写着三个字,当然,身为表里如一的文盲,这些字并不吸引注意力。
匾额下面挂了个灯笼,穗子刚好拖到门框上,整家店面古朴简单,要不是谢扶照特意停下,路过绝不会留意到这里。
“寻恩阁。”谢扶照指着匾额上的字,介绍道,“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父亲故交,以后你可以多和她来往。”
说着,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身穿红色褙子的姑娘从屋里出来,看到谢扶照,露出个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