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门,安安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停止哭闹,迈着不稳的小步子,哒哒哒冲到他身前,死死抱住他的裤腿,软糯大喊:“姐夫!”
一声软糯呼唤,瞬间融化所有寒凉。
陈丰俯身,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抱进怀里,柔声安抚,随即恭敬有礼地向苏父苏母问好。
“快坐,别站着了。”文静连忙招呼他落座。
这是几人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同桌团圆吃饭。
席间,陈丰依旧习惯性先照顾安安,细细喂着孩子吃饭,耐心十足、温柔细致。等小家伙吃饱喝足、安稳乖巧靠在一旁,他才拿起碗筷,安静简单吃几口饭菜。
文静细细看在眼里,心底已然彻底通透。
在新月村的日子,定然一直是这般光景——他事事以她、以孩子为先,默默付出、事事迁就,把所有温柔耐心,尽数给了她和安安。
心底已然打定主意,明日定要好好和执拗固执的丈夫谈一谈。
匆匆吃过晚饭,陈丰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打理桌面,将厨房收拾干净利落。
诸事妥当,他便准备告辞回去。
安安却死死拽住他的裤脚,不肯松手,泪眼巴巴望着他。
陈丰心疼不已,蹲下身温柔哄慰:“安安乖,姐夫还要工作,明天再过来陪你玩好不好?”
听闻是要工作,懂事的安安才缓缓松开小手,乖乖对着他挥手告别。
陈丰转身折返温家,陪着温大爷又小饮几杯,带着几分醉意,便回房歇息。
一夜安睡,天光破晓,正月初一,新年伊始。
新年清晨,文静让苏凝霜带着安安去温家拜年串门。
待女儿和小儿子出门,屋内只剩夫妻二人,文静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苏文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认真:“老苏,你老实告诉我,去年在西北,你到底和陈丰说了什么?”
苏文磊神色淡然:“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文静全然不信,步步追问,“没说什么,那般热烈偏执、满心都是霜儿的孩子,会主动提分房睡?会刻意和霜儿保持距离?”
苏文磊眼底微动,心底暗自思忖:看来那小子,还算说话算话、信守承诺。
他嘴上却依旧固执强硬:“真没说什么。”
文静看着他死不松口的模样,忍不住轻叹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不管你说了什么、陈丰又承诺了什么,你摸着良心好好看看。这一年,是谁在养你女儿、养你小儿子?是谁月月悄悄给我们寄物资、送吃食,补贴我们受苦?是谁千里迢迢、风雪跋涉,陪着你女儿远赴西北过年?”
“从前的陈丰或许顽劣混账、名声不好,可他现在彻底改了,脱胎换骨、真心待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这般真心相待,你还要一味阻拦、一味否定,你就是老顽固!枉你读了一辈子书、当了二十年的大学教授!”
苏文磊脸色沉了沉,依旧固执己见:“我不管他改得再好,我只要霜儿一辈子安稳幸福。他出身眼界有限,他能给霜儿真正的幸福吗?”
“幸福不是你以为的!”文静句句恳切,直击要害,“你问过霜儿想要什么幸福吗?你亲眼看过她过得不幸福吗?”
“你好好看看女儿,这一年面色越来越好,白皙红润、眉眼舒展,没有半点愁苦疲惫。她身上穿的新衣,件件体面干净,反观陈丰,自己常年穿着旧衣裳,省吃俭用全都留给霜儿和安安。
再看安安,白白胖胖、乖巧懂事、衣食无忧,被养得极好。这些实打实的疼爱安稳,你全都视而不见?”
苏文磊低声辩驳:“这些,我从前也能给她。”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文静轻叹,语气无奈又清醒,“我们下放受苦两年多,昔日亲朋好友、故交旧识,谁还记得我们?谁肯伸手帮扶半分?唯有这个你瞧不上的乡下孩子,默默护着你女儿、养着你幼子、月月补贴你我二人,还事事顺从你的意愿、守着对你的承诺。
还有一件事,你从来不知道。”
文静定定看着他,字字清晰:“去年你每月吃到的肉食补品、细粮干货,从来不是霜儿寄的,全是陈丰悄悄寄来的。连霜儿自己,都被他瞒得死死的。”
苏文磊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当真?”
“我昨晚问过霜儿,她全然不知。”
苏文磊瞬间沉默下来,心口翻涌万千复杂情绪,错愕、动容、愧疚、释然交织在一起。
良久,他低声道:“让我好好想想。”
另一边,温家小院暖意融融。
苏凝霜牵着安安进门拜年,温大爷许久未见乖巧软萌的孩童,满心欢喜,一把将安安抱在怀里,爱不释手。
老人家的孙辈妻儿远在他乡,过年未能归来,看着软糯乖巧的安安,心底格外疼爱。
陈丰昨夜饮酒微醉,宿醉未醒,此刻还在房中熟睡。
苏凝霜不愿打扰他休憩,静静站在客厅,陪着温大婶闲谈家常、唠着新年闲话。
时光缓缓流淌,眼看临近午饭时分,两人准备起身告辞归家。
恰在此时,房门轻响,陈丰醒了过来。
他抬眼便看见院中熟悉的姐弟身影,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快步上前接过安安,轻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过来拜年了?”
温大婶笑着打趣:“都快吃午饭了,你还说早?看来昨晚真是喝多了,睡得够沉。”
陈丰耳尖微热,瞬间有些尴尬。
苏凝霜抬头看他,轻声叮嘱:“往后少喝点酒,伤身子。”
陈丰乖乖点头,温顺应声:“好,听你的。”
新年晨光温柔,暖意绵长。
陈丰抱着安安,坚持将她们姐弟送回苏家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