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聚的时日转瞬即逝,没几日功夫,便到了苏父苏母动身返回南市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陈丰与苏凝霜就早早起身,蹲在储物间里清点打包东西。自家晒的腊肉、风干鱼、炒好的花生糕点、村里收的土鸡蛋、新磨的米面,一筐一筐往竹箩里装,堆得满满当当。
文静看着越堆越高的行李,连忙上前伸手拦住两人,语气带着无奈:“霜儿、阿丰,别再往里面塞了,东西实在太多,就我们老两口两个人,路上根本拎不动,剩下的都留给团团他们几个孩子吃。”
陈丰一边捆紧箩筐上的麻绳,一边回头宽慰她:“妈,您别担心,我开车送你们到火车站,所有重物我帮你们搬上火车。到了南市出站,直接雇一辆板车拉回老宅就行,看着一大堆,分开放根本不沉。这些吃食你们带回南市正好能用上,我们住在村里,随时能赶集采买,价钱比城里实惠,不用省着留给我们。”
文静知晓陈丰主意定了,再劝也没用,只好任由夫妻俩收拾打包。
没过多久,陈父陈母提着一大袋自家腌制的干货、晒干菌菇从老宅过来,递到文静手里。
“亲家,这是我们自家存的一点东西,你们带回南市尝尝。”
文静连忙摆手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一大家子人,平日里也需要吃食,快拿回去留着自家吃。”
陈丰没给文静继续推脱的机会,快步上前接过布袋子,直接绑在竹箩外侧,牢牢固定住。
文静又好气又好笑:“阿丰,你快把东西还给你娘,哪能平白收这么多东西。”
“妈,我娘一片心意,您收下便是。”陈丰语气坦荡,“若是执意退回,反倒显得咱们生分,一家人不用计较这些。”
苏凝霜也在一旁柔声附和:“是啊妈,东西都拿过来了,再退回去反倒难堪,您就收下吧。”
文静无奈,只得转头对着陈母连连道谢:“亲家,真是辛苦你们费心了。”
陈母笑得和善:“一点小东西不值当道谢。日后若是老三、凝霜真要往南市去读书生活,到时候还要多劳烦你们照拂一家子。”
文静听了这话,便不再客套推辞,笑着应下。
简单吃过早饭,一行人动身出发。
陈丰骑着他的二八大扛,所有行李尽数绑在车上;苏文磊骑一辆自行车,载着文静跟在后头往镇上赶。前两天陈丰就特意和厂长商量妥当,补贴油费借用厂里货车送人去市里火车站,正因有货车,他才敢打包这么多东西,不怕路上难搬运。
苏凝霜牵着安安站在村口路边,静静目送三人身影走远,直到自行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才牵着安安转身回院。
陈丰一行人抵达果子厂,将大大小小竹箩、布袋全部挪上货车后斗,安顿苏父苏母坐进副驾,发动车子往市里火车站赶。
一路行驶平稳,苏文磊侧头看着窗外,忍不住夸赞:“阿丰,你车技真是不错,车子开得稳稳当当,一点不颠簸。”
陈丰目视前路,浅笑着回话:“爸,我开车整整六年,常年跑长途送货,这点功夫还是有的。”
苏文磊心中暗自盘算,轻声说道:“等日后你们到了南市,若是找不到合适营生,继续开车也是安稳出路。”
陈丰淡淡一笑,语气满是笃定:“爸妈不必为我操心,不管到什么地方,我总能找到养家糊口的活计。只要霜儿能安心读书圆梦,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苏文磊与文静对视一眼,心底满是动容。
世上少有男人能做到这般地步,甘愿抛下稳定工作、熟悉故土,举家追随妻子远赴他乡求学,事事以妻子为先,心胸格局宽广坦荡,换做自己,也多半做不到这般无私周全。
车子抵达火车站,陈丰先把成堆竹箩搬到火车运货车厢,仔细和苏文磊交代清楚:“到站之后您二老直接去运货车厢这边等候,车站有搬运工人,给钱就能帮忙把行李抬出站,不用自己费力。”
交代妥当,他领着苏父苏母登上火车,将随身小包袱稳稳放在铺位底下,又特意找到当班乘务员,悄悄塞过去一包好烟,低声托付对方路上多照看两位年长老人。
诸事安顿完毕,陈丰才走下火车,站在站台边朝车窗挥手。
苏文磊对面铺位坐着一对同行老夫妻,见陈丰忙前忙后事事周到,忍不住搭话:“方才那小伙子是你们儿子?专程送你们去探亲的?”
苏文磊眉眼带笑,语气满是骄傲:“不是儿子,是女婿,我们这次是平反归乡,回南市自家老宅。”
老大爷连连惊叹:“女婿能体贴周到到这份上,真是难得!就算是亲生儿子,都未必能想得这么周全,事事安排妥当。”
苏文磊笑着点头:“是啊,我这女婿心地厚道,待我们真心实意。”
不多时,火车鸣笛预备发车。
陈丰站在站台,提高音量朝车窗大喊:“爸妈一路多保重,注意安全!”
苏父苏母趴在窗边,不停朝他挥手,眼底藏着不舍。
直到火车缓缓驶出站台,消失在轨道尽头,陈丰才转身离开,开货车折返果子厂。
回到厂里,王浩正坐在值班室等候,见他回来笑着上前:“顺利把叔叔阿姨送上火车了?”
“嗯,都安顿妥当了。”陈丰道谢,“浩哥,这次多谢你借厂里货车给我。”
“小事一桩。”王浩拍了拍他肩膀,“赶紧回家吧,凝霜在家等你,肯定心里惦记。”
“好。对了,还有一辆自行车停在这边,我明天再过来骑回去。”
“没问题,放这就行。”
陈丰辞别王浩,一路赶回家中。
推开院门,苏凝霜正安安静静坐在堂屋等候,眼底藏着几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