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书架上,永生花折射出窗外淡色的月光,与开放式置物柜中装载雅典娜玫瑰的玻璃瓶遥遥相对。它们都安静地伫立在漾着透明横波的视野里。
像沉湎于名为城市的海底。
又像游离在名为宇宙的鱼缸。
记忆里,相拥的余温劫持了本该保持清醒的前额叶。
这个“合理身份”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就赌。用她所有的理智,为她最大的不理智,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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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6日,大二下,开学第一天。
宁舟收到迟影的日出邀请,从南湖国际出发去往“栀浅”栈道。
由于近期这个跨时区的栈道在中国网络上走红,客流量变大了,所以两人这次就选择移步相对人少、安静的小型看台。
迟影三两步走到台面边缘,转过身,浅笑着开口。
“上次暗巷的事你有什么回礼吗?”
她出手了救了她,不只是袭击时,还有在那之后,她情绪低落时。
“我……”
宁舟没料到这个话题,有些无措,抿唇思索了好一会儿。结果,下一秒,迟影“故技重施”,像冰演时一样,拉起她的右手给了她一个温柔的吻手礼。
“我开玩笑的,不用回礼,这就够了。”
顺便,她又提起了去年的那个hand-kissing。
“说起来,传统定义上的吻手礼是男性对已婚女性手部施行的室内礼仪。”
“在法国,施吻手礼时,嘴唇不应接触到女士的手,且不能在公共场合吻手,更不得吻少女的手。”
“而冰演那日,我当时的举动……可谓是离经叛道。”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还重读了末尾的那四个字,眼神中流转着轻挑的笑意。
“不仅碰到了你的手背,还正好是在公共演出;更重要的是,你那时还未成年。”
“不过,你好像……并不抗拒。”
她莞尔一笑。
温柔之下,是毫不退让的决断。
“这次,你也没有拒绝。”
“………”
“我想说,自我们重逢的这一年多以来,你一直在包容我的各种‘得寸进尺’,是不是也意味着,你对我,有同样的、超越友情的感觉。”
此话一出,宁舟霎时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仿佛在努力消化她话中过量的调情意味。
——往事重提,依旧令人心旌摇曳。
作为瑟琳家族的一员,她不可能不熟悉这些西方礼数。
相反,她对此的了解程度,和迟影是几乎持平的。
微凉的风穿过冬日稀薄的阳光,带着随安罕见的寒意,却吹不散她脸上逐渐升起的热度。
被轻柔触碰过的指尖、手背也都在隐隐发烫。
迟影的话语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旋开了她意识深处那个上了锁的黑匣。里面关着的,不是懵懂,而是她一直不敢深究的、汹涌的认知。
她很突然地,或者说,她终于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氛围——尤其迟影此时的表情|自然中又透着一丝她没见过也看不懂的意味深长,动作间更是展现出空前的直白。
不知怎的,她瞬间联想到了小风和付怀羽的事,随即,心脏就漏跳了一拍,而后又狠狠撞上左胸口,像中枪的前一秒,但又比那更柔软、更迷人。
是纯洁的栀子花,是致命的罂粟。
“迟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此话一出,从前晦暗不明、只有纯粹笑意的眼神,便在一瞬间,在她面前,化出不加掩饰的暧昧。
“我知道。你也没有听错。”
——她在肯定她迟来但及时的直觉。
一只白色的海鸥绕着看台,从她们眼前飞过,像掠影,像预示,像某种打破宁静的长鸣。
…………
高空之中,迟影拉过宁舟的右腕,将她轻轻放倒在宽厚的扶杆上,然后一手撑在她身旁,一手环住她的腰,用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
——她闭上眼,带着无数个日夜的钟情,吻住她的唇角。
“Dear Noah, please, forgive my offence. ”
昨夜的唱针没有落下,但她的嘴唇,在今天,补上了。
悬而未决的心意在此刻骤然落地。
方寸间,重心的突然倾斜使宁舟下意识收紧腰腹,并伸手回抱住迟影,好让悬浮在栏杆外的上半身贴近那个稳稳托着她的支点。
—— 被动且主动的依靠。
灼热的气息快速侵入她的思绪。
然后,在亲吻到来的那一秒,她就感受到了比冰演那天更为强烈的流电皮肤反应。
直抵神经。
………
白昼彻底撕裂夜幕。
呼吸交错,就像日夜交替。
迟影稍稍退开,温沉的视线仍与宁舟的眼眸虚虚相抵。
苏醒的世界里,她们背对天光,在暧昧不清的距离中彼此对望。
冷杉、木槿与雪松的气味在黎明的湿露中交融,缓慢地,攀上温热的脖颈。
远方是破晓而来的喧嚣,近处是越夜而去的静默。
终于,她开始了最后一场追逐。
决定这情感赌局的输赢,决定中部统治区的未来,决定灰色地带的命运。
决定她们之间,未曾被说出的因果。
——她要让她,成为自己在这世上永久的、唯一的共犯。
——她要带她走进风暴中心,走上顶峰,走向世界尽头。
——作为爱人、作为战友、作为同盟……
——她要用一切不可磨灭的标记,扭转时空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