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度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明明已经目睹自己完成了恶魔的仪式,甚至生食人心,不该恐惧逃走吗?
“嗯。”他太久没说话了,声音干涩,连语句都无法组织好,喉管勉强挤压出气音回应。
而他的弟弟像教导幼童识物似的,左手指了指右手上举着的三角烛台。
“哥哥,你看,这是什么?”
“烛台。”亚度斯盯着那暧昧烛光下白皙修长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到指尖所指的烛台上,回答问题。
于是眼前的人双眸染上几分暖色,仿佛是在赞美答案正确。
他扬手,将烛台扔在被亚度斯移到一旁的地毯上。
烛油泼洒,三支蜡烛滚动卷起羊毛地毯燃烧,火焰瞬间拔高,迅速窜上窗帘,毛皮装饰,书籍挂画,木质家具,哪哪都是助燃物。
没人能猜到他会这么做。
烧的那样迅猛,冲天火光点亮黑夜。
殷洛秋拢了拢宽松繁复的袖子以免沾染火星:“出来吧,哥哥,来到我这边。小心点,别被烫到了。”
亚度斯什么都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顺从了这声音的安排。
他眼睛睁了太久,又被燃烧物产生的黑烟熏了眼睛,加上一直处在黑暗中突然受到强光刺激,控制不住流下眼泪,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口。
火势从外向内燃烧,最终吞没了之前他待着的被清出场地的房间正中。
安静的宅邸开始传来一波一波的声浪,被火焰惊醒的仆从准备救火,匆忙赶往这平日里鲜有人踏足的偏僻房间。
热浪铺面,火焰会吞噬一切——那些恶魔为了自己美学涂满房屋的血液,地面辛苦绘制的蕴含黑魔法的纹路,胸口破了大洞的仆从尸体——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亚度斯今晚下定了怎样的决心,豁出人性做了什么。
“怎么不小心失火了,”火光摇曳下眼前绝美的脸忽隐忽现,泪水朦胧了视线,亚度斯眨眼挤出眼泪努力想看清说话的人,他看着那唇形优美的嘴一张一合:“里维真好,为了救哥哥,自己却葬身火海。”
殷洛秋声音明明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原来那句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是这个意思,这个人在袒护恶魔。
这个人在袒护恶魔!!
【宿主殷洛秋请注意,恶魔·阿撒兹勒对您的友善度+30,当前角色友善度:45。】
【宿主殷洛秋请注意,亚度斯·奥斯洛对您的友善度+60,当前角色友善度:-28。】
获取一个人信任的最佳方式之一,成为他的共犯,现在,你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
“有趣,太有趣了!”阿撒兹勒仗着殷洛秋看不见听不着他,长着翅膀绕着殷洛秋飞舞,在狭长的走廊乱飞不免撞下一串挂画,他也满不在乎,反正等下这些也会被焚毁。
他本来心心念念亚度斯的灵魂,那是他百年来好不容易寻找到的无上珍馐的胚芽,这之后他人的灵魂无法印入恶魔眼中。
之前看见殷洛秋,他知道这是亚度斯的弟弟,但那灵魂过于无聊,什么味道都没有,他看一眼都没兴趣。
楼梯处他看到殷洛秋对亚度斯故意使坏——别说看不见花园了,花园里这批应季的花朵,因为品种的缘故在傍晚早已合拢花瓣,哪看得见群花争艳——不过这坏心眼倒是让阿撒兹勒对这个人多了一丝丝的青睐。
恶魔总是喜欢坏种。
但殷洛秋这言语上不重的刺激行为倒也算不上什么大恶,所以阿撒兹勒也没有很在意,更别提那多瞥一眼时,阿撒兹勒发现这不好吃的灵魂上缠满了极细的红色丝线,太细太淡,一打眼不会注意到,看清后则能清晰知晓这个灵魂早已被密密麻麻的诅咒束缚。
这也太难吃了,他可不想吃东西的时候还要麻烦地把不能吃的部分细心分离出来,这些红线卡在牙齿缝里他都难挑。
没意思,不好吃,没兴趣。
——不吃,看看也好,太好看了,太有趣了。
随心所欲的恶魔情绪变化就是这么无常,反正兄弟两住一块儿,他驯养食物的同时还能顺便看看殷洛秋,阿撒兹勒乐得不行。
亚度斯觉得阿撒兹勒实在是很吵,但殷洛秋在场,他也不好和恶魔沟通。他有些担忧殷洛秋会觉得莫名掉下的挂画奇怪,好在对方什么也没说。
仿佛真就如方才所言,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一场意外的大火,忠心护主赴死的仆从值得嘉奖,而他受到刺激突然重获光明。
他们一前一后安静地走,走的是另外一条应急通道。正面的楼梯已经有仆从们迅速带着水桶沙石赶到进行紧急处理,火势不会继续蔓延,被控制扑灭前仅会在亚度斯的房间不断燃烧。
在岔道口,殷洛秋突然停下脚步,亚度斯也就一动也不敢动,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哪有和恶魔做交易时的癫狂。
殷洛秋没想那么多,他仅是在琢磨如果自己带着手套,还挺愿意和亚度斯握个手,表达友好。他似乎有点过于爱干净了,虽然没到洁癖的地步,这也不好,会影响很多行动。
于是他看着亚度斯,从头到尾打量那布满血污的人,大部分血迹早就干涸,黏在他身上结痂,乍一看像是亚度斯自己的皮肤在脱落,常人看来应该会觉得有些可怖。
看了半天,殷洛秋终于找到一块没有沾血的部分。
他伸手将亚度斯额头垂落的鬓发别到那上半部分未沾血的耳后:
“洗个澡,好好休息,睡一觉。”
“哥哥,恭喜你,能看见了。”
“晚安,哥哥。”
【宿主殷洛秋请注意,亚度斯·奥斯洛对您的友善度+10,当前角色友善度:-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