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无助地翻找。

“我在这里。”殷洛秋说。

“我的孩子在哪里……”

“我在这里。”

“不，你不是……”

薇拉夫人执拗地寻找人偶，仆从们退在房间的暗处，无权插手主人之间的争执。

“不要夺走我的孩子……”

不管是真的原本就存在第二个孩子，被自己过来顶替身份；或者并不存在第二个孩子，只不过是世界意识基于自己到来后进行的适应性捏造，无论哪种情况，确实是自己夺走了她的孩子。

纵使这个孩子按照发展，迟早都要被他的亲生兄长杀掉。

那么对一位母亲而言，是自己爱着的、让自己获得救赎的孩子被另一个孩子杀死更难受，还是并不是自己孩子，只是一个外来者，被自己的亲生骨肉所杀令她难过呢？

好可怜。

之前薇拉夫人睡着，殷洛秋就一动不动陪着她坐在一旁，现在他终于换了动作，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夫人，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您。”

不再继续进行无意义的车轱辘对话，殷洛秋说回正题。

“亚度斯能看见了。”

薇拉夫人停下对枕头下方的摸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亚度斯视力恢复了，您可以亲自去找他证实。”

“啊、啊……”薇拉夫人干涩脱皮的嘴唇一张一合，“真、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她双手掩面，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从嶙峋手指的指缝间溢出。长长的头发因为蜷缩的动作，渔网般将她笼罩。

和之前的绝望哭喊不同，是一种细细密密的啜泣。

“呜、……啊……太好了……”

本来那孩子是能看见的，她拿色彩鲜艳的婴儿玩具逗弄他时，那还未发育完全的眼珠会追随玩具移动。

她亲手毁了亚度斯的眼睛。

纵使那只是借着她的肚子爬出的披着人类皮囊的恶魔，但也是她孕育了十个月的骨肉。

她一直一直都很愧疚。

就算牧师不断告诉她，只有恶魔就算不直视太阳也会被烈日灼瞎双目。

这不是你的孩子，只是恶魔。

“恶魔、恶魔是不是要离开他的身体了？”她反应过来，那滞涩的大脑开始运转，充满希望地抬头望着殷洛秋，满脸交错的泪痕。

她的孩子是不是马上就能回到她的身边了？？

和恢复正常的视力一样，白发红眼也会变回棕发碧眸，她之后就能和正常的母亲一样，亲吻、拥抱自己的孩子。他们能一起参加社交宴会，一起进餐，一起狩猎，她的儿子一定继承了侯爵的英武，能为她猎来最大的野鹿。

他们会活在阳光下，活在赞美中。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感谢仁慈的主……太好了……”薇拉止不住眼泪，身体哭得一颤一颤。

可惜现实残酷，并不是恶魔从亚度斯身上离开，正相反，是恶魔开始在亚度斯身旁驻留。

这个世界不存在神明，却存在恶魔。

恶魔诞生于人的欲望夹隙，对这个女人肆意地嘲笑。

“感谢伟大的主……”

薇拉夫人哭得太厉害，做不出全套的祷告动作，殷洛秋看着她颤抖的背脊，吊带睡裙罩不住单薄的躯体，消瘦得能看见一节节凸起的脊骨。

一切并没有如她所想一般在慢慢好转。

殷洛秋觉得按照常理，自己应该轻抚她的背，甚至将她揽入怀中，作为血亲身体力行地安慰她，让她有个可以倚靠尽情哭泣的怀抱。

但本质上，这位是完全陌生的女性，他到底不适合做出太亲密的举动。

他只能无声地叹息。

“不行，我要去看他，我要在他身边支持他！”薇拉夫人抹了把眼泪，“来人，给我梳洗。”她抬高音调，迫不及待地想下床。

殷洛秋隔着被子将她轻巧地按回床上。

“先养好身体，母…夫人。”亚度斯的母亲。“先把自己养好，才能照顾好他，对吗？”

薇拉夫人看着他，虽然依旧那副疯癫的样子，但居然听话地点了点头，唇角泄出呢喃。

“孩子，我的孩子……”

【宿主殷洛秋请注意，薇拉·奥斯洛对您的友善度+10，当前角色友善度：30。】

殷洛秋看着仆从为夫人喂食，洁面，在她感到困倦又不愿意睡觉时哼唱那安眠曲。

在薇拉夫人再次入眠时，他悄悄离开房间。

门口遇到女仆带着烘干的人偶回房，殷洛秋轻巧地接过截胡。

干干净净的丑娃娃，还带着炉火的温度，暖烘烘的。

女仆犹豫再三，终究不敢阻拦，就那样目送少爷带走了夫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