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脑海内想象的所有都有了实体。
……呃,就是阿撒兹勒比他想的儒雅英俊,之前亚度斯以为恶魔是一大坨黏黏糊糊的鼻涕虫。
但因为疾病,畏惧日光,亚度斯只能选择晚上出门。
他先是用一个晚上漫无目的地熟悉宅邸周边,再之后骑着马,穿上斗篷遮住头发皮肤去镇上,像是一个普通的远方来的旅人,在酒馆的角落看忙碌一个白天的农夫前来放松吹水。
离开酒馆在夜间无人的小镇上漫步,偶尔有一两个窗户里还亮着暖黄烛光,也许是在等待晚归的亲人。
他嗅闻夜晚还在绽放的野花,走过周围的土地,马蹄踏过蜿蜒的小道,在清晨露珠凝结之前回到宅邸。
没有人会在意他去做了什么,他是众人避而不见的恶魔之子。
好想,好想看到更多的不同光景。
阿撒兹勒劝诱他,给他指明道路。
“回到中央吧,回去中央,不是这穷乡僻壤的乡间小镇,那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河流里流淌牛奶黄金,珠宝首饰比田间的麦穗还繁多,贵族夜夜笙歌彻夜狂欢,美女如云贵妇的裙摆扬起带动香甜的空气。”
那是恶魔最喜欢的浸透享乐骄奢堕落的地区。
“只要杀了你的弟弟就好,杀了他,你的母亲身体太差已经不能生育,没有选择的侯爵只能让你作为继承者,人的自私可不允许自己的财富落到毫不相干的他人手里。
你知道的,当没有选择的时候,哪会在乎什么恶魔不恶魔呢?
就像你,选择了我。
何况本就没多少人见过你们两兄弟,作为恶魔之子的哥哥死去更是理所当然,你代替他,他代替你,你用茜草染发,和他一样用黑纱遮住脸颊,天呐,你看,老天都在帮你。”
阿撒兹勒夸张地咏叹:
“而且这不是夺取,如果你没有这幅所谓恶魔之子的外表,那作为兄长,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看啊,人们多么愚蠢,恶魔的模样明明是我这样的!”
阿撒兹勒忍不住地狂笑,身体随着尖锐的笑声膨胀扭曲,那捏了半天的人形都快撑不住被过度拉扯成丑陋的外皮。
亚度斯看着恶魔猩红的眼睛,想到跨过水洼时映出的自己。
不,人们大抵是没有说错的。
他推开宅邸大门时,阿撒兹勒变成笼罩整个一层的阴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家具都在张嘴说话:
“只要杀了你的弟弟。”
亚度斯将斗篷挂在衣帽架上,走到壁炉旁的双人沙发前,脚下的每一步踏着的都是浓稠的黑暗,恶魔发出被踩踏的怪笑怪叫,每一下传入耳内都是那句话。
他已经两夜没睡觉,全靠对世界的新鲜感硬撑,现在终于到了临界值,精神疲惫,正是恶魔洗脑趁虚而入的好时机,故意阿撒兹勒津津有味乐此不疲。
他将自己塞进沙发,困乏让大脑无法思考,无意识地呢喃复述,
“只要杀了我的弟弟……”
“呵……”
在闭眼陷入睡眠时,耳边好像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明明是很轻的一声,却盖过了阿撒兹勒那些尖锐扭曲的大笑,那些黏腻的扭曲似乎如退去的潮水般散开,但他已经撑不开沉重的眼皮,就那样睡去。
殷洛秋站在沙发边上,看着亚度斯,亚度斯皮肤很白,显得眼底的青黑更加明显。
欧洲人似乎总之长得老成,亚度斯脸部轮廓深邃,长得又比他高大壮硕,因此就算真实情况来看,殷洛秋的年龄比亚度斯要大,他还能毫无负担地喊亚度斯哥哥。
现在这么大一只,只能蜷缩在双人沙发里,看着有些滑稽。
恶魔像时不时漏电的音箱,殷洛秋虽然看不到他、听不见他说话,但是就像最初的楼梯会面那天,能听到他在笑一样,从亚度斯回到宅邸时,他就被那无孔不入的笑声吵得不行。
好在3721之前老在他脑内大叫,让他有了抗性,不至于头痛。
他睡眠又浅,房间距离一楼又近,想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都不行,于是便下来看看,就看到亚度斯可怜巴巴的模样。
现在这两终于安静了,不知道阿撒兹勒还在不在这。
殷洛秋盯着亚度斯,想着有的没的,脑内和3721对话:
【亚度斯的房间是我烧的,我应该负起责任。】他虽然共情能力差,但一直按照社会规则好好生活,表面上遵纪守法……虽然现在这话在他故意纵火后毫无说服力。
【要不要让他暂时去我房间住呢?】
【哈???他刚刚在说要杀了你耶??】
但凡友善度不是负数,3721都觉得这提议不错,住在一个房间多能增加感情,什么唯一愿意靠近我的人啊温暖啊感动啊家人啊自我攻略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但现在这数值大刺刺地摆在眼前,稍不注意就跌落斩杀线,要杀那可是真杀!
【住在一起是为了方便他刀人吗!按照现在的任务进度来看死了那简直完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