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洛秋将自己身上的毯子铺在沙发靠背上，站起来走了走，权当活动下久坐的四肢。他拿起矮桌上的仆从为亚度斯准备的毯子，俯视着这个名义上的哥哥。

人高马大的白子，侧着身蜷缩在沙发里，如果按照这个姿势睡一晚，血液流通不畅，第二天全身都会发麻肿胀。

但殷洛秋也不可能把他扛回三楼的自己房间。作为一个不健身，极少出门的居家工作者，他拿不起比电脑显示屏更重的东西。

他把手上的毯子挂到臂弯，想把对方的双腿伸直，又有些嫌弃，最后决定先解放亚度斯的手臂，以免压着枕太久胳膊失去知觉。

结果刚把亚度斯的手从脑袋底下抽出，自己的头纱就被那只手反手扯住。

亚度斯一直有在按照贵族课程学习骑射，力气很大，殷洛秋试了下，根本抽不出头纱。于是干脆就让他扯下，攥在手心。

正欲起身，衣角又被另一只手拉住。

殷洛秋：……那只手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也就愣神的那一下，整个人都被狠狠往下拉，这个世界的衣服风格繁复紧密，没办法靠脱一件外搭脱身，于是他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被按在不知何时已经仰躺的亚度斯身上。

殷洛秋想挣扎站起，反而被那双手更用力地禁锢住。

亚度斯倒是四平八稳伸展开了，双腿挂在沙发扶手上，这下因为姿势不对，到时候会浑身发麻的人变成了殷洛秋。

【……】简直是农夫与蛇。

【哈哈哈！】3721乐得看殷洛秋吃瘪。

阿撒兹勒也来了精神，殷洛秋头纱被扯下，恶魔能清晰地看到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他期待明明是出于好心，却被迫与所谓恶魔之子亲密接触的殷洛秋产生什么诸如恶心啊厌恶的反应，能吐出来就最好了！

不知道这张脸做出恶嫌的表情会是什么样，想想就兴奋。

亚度斯正面朝上，脑袋枕在扶手上，殷洛秋仰躺着叠在他身上，看着远远的天花板发呆，想着这不愧是薇拉夫人的孩子，遗传到了母亲的习惯，睡觉总需要抱着什么。

之前蜷缩着抱着自己，现在抱着他。

殷洛秋鲜少和人接触，他对上一个拥抱的印象，还停留在许多年前，来自母亲，那个充满血腥味的，用力到仿佛把他骨头揉碎的黏腻怀抱。

母亲在他耳后的低语，与亚度斯打在他后颈的呼吸重合。那片欺霜赛雪的皮肤被温热的吐息打红，因为不适应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比起母亲那把他挤入胸膛的拥抱，亚度斯的力度倒是柔和得多，虽然同样不容挣脱。他侧头躲开对方的呼吸，闻到了亚度斯身上晨露与花朵草叶的清香。

层次更深一些的，追逐快要逸散的气味的话，还有衣服上沾染上的酒味，是一种浓郁的甜。

………………这个人没洗澡就睡觉。

习惯好差。

好脏。

因为自己睡眠很差，殷洛秋本不愿打扰他人的睡眠，但现在他也不客气了，直接向后肘击，也管不到撞到的地方会是哥哥的小腹亦或下腹，他才不要呆在没有洗澡的人的身上。

那是一种经过训练的战斗本能，亚度斯被痛击脆弱的地方，还没彻底清醒，就已经迅速翻身抓住袭击者的双手膝盖压制对方腿弯把人禁锢在身下。

待他终于模模糊糊醒神，看到的是被笼罩在自身阴影下的弟弟。

因为双手被向上擒制，腰腹不得不向上弓起贴着他的身体，那张不似凡人的脸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他，灰色的虹膜似层层叠叠的雾，只看一眼便会迷失其中。

那片雾中现在仅仅倒影着他惨白色的如同鬼影般的身形，白色溶于灰色中，有一种溺死般的温情。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眼前的人如此清晰。

“哥哥，好疼啊。”

那张嘴虽说着抱怨的话，语气仍然平静，嘴唇开合间红红白白的，骇人到无法直视的艳色。

疼？哪里？

他艰难把眼神从那张脸上移开，看到上方被自己死抓着的手腕，细伶伶的，两只能被他一掌掌控，他这惨白的肤色覆盖在那皙白上，那份玷污活人的死气都要传递过去。

手腕因为缺血缺氧或者力度过大的抓握已经透着可怖的红色。

亚度斯悚然地弹跳起来，退后好远。那反应和殷洛秋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突然看到黄瓜后炸毛飞起的猫咪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坐起身的殷洛秋慢条斯理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关节。

【我有这么吓人吗。】

【哈哈哈哈哈！！！！】3721笑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