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事事亲身陪伴，要不是乳母游说，甚至不忍心放手让你尝试独立行走。

长大了一丁点，你们一起在餐桌上用餐，她爱怜地用丝帕擦去你满脸的食物碎屑。

你的一切，在她看来是如此动人可爱。”

从颤动的眼皮能明白亚度斯的眼球在疯狂转动，他被不容拒绝地拉入这编织而成的幸福虚假梦境。

“因为悉心的照料，先天不足的你得以身体健康地长大，六岁后，父亲亲自教导你骑射。

你几次失败后第一次猎到的猎物是一只野兔，兔子扑棱着双腿，还是小孩的你差点没抓住。

你得意地对着父母展示，只是很小的猎物，对于猎过狮子老虎，四处征战的父亲和见多识广的母亲而言那么微不足道。

但他们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仿佛你抓住了几十人合力才能捕获的猛兽，毫不吝啬地夸奖你赞美你。

蓝天下，母亲优雅地笑着矗立在一旁，为你擦去脸上的草屑，父亲将你高高举起——

你是他们的骄傲。”

殷洛秋看到亚度斯嘴边扬起笑容。

【你在安慰他？】

“你在安慰他？”

3721的机械音和虚空中醇厚的嗓音重合在一起，在旁边观看许久的阿撒兹勒，第一次在这个人类前现身。

那个人类抬头看他，那双能够让人溺毙的灰色双眸中没有胆怯和惊疑，如同他在这里是无所谓的事情，不知道只是把他当成普通的入侵者对守卫仆从足够自信，或真的不觉得恐惧。

就算被打扰，手也依旧按照之前的节奏轻拍着枕在他膝盖上的兄长，带着一股神性的怜悯。

人类平淡地回答他的提问：

“不，我在毁了他。”

【宿主殷洛秋请注意，恶魔·阿撒兹勒对您的友善度+30，当前角色友善度：80。】

啊，好喜欢，好讨厌。

——————

外表大致捏成人形的恶魔，手指却仍为黑色覆着鳞片的利爪，那长长的指尖点了亚度斯头顶一下，对方就陷入不会被吵醒的沉眠。

“夜安，人类。”他在空中行了个浮夸的礼，对着眼前看起来无比脆弱的贵族小少爷自我介绍，“吾名阿撒兹勒，是与你兄长定下契约的恶魔。”

【这也是你计划内的吗？】按照正常的剧本，恶魔可不会搭理炮灰小啰啰，他们不该有任何接触。而阿撒兹勒简直浑身都冒着“我中意你”的泡泡。

【这是个意外。】

【你少骗我！】3721不信。

“我是殷洛秋。”他礼尚往来报上自己的姓名，偏了偏头，“你和书本里说的不太一样。”

不一样？不害怕自己是因为少年人的好奇盖过恐惧吗。恶魔打了个响指点亮烛台，原地转了个圈展示自己人类外形的皮囊，

“这是为了让少爷你不感到害怕，想见见我的本体吗，我很乐意展示。”恶魔亲切地修改了自称。

“不用了。”殷洛秋把亚度斯挪回枕头上，拉上被子。他自己回到床的另一侧，闭目躺好，完全没有沟通的意图。

被放置的阿撒兹勒也没什么不快，支着头看人类睡觉，明明处在信仰浓厚的环境，但一眼能看出完全没有把他举报给教廷的打算。

每个举动都那么有趣的一个人类，灵魂怎么看着就倒胃口呢。

阿撒兹勒舔了舔尖锐的牙齿：

“你看，你的兄长恢复了光明，是我的功劳，你有什么愿望，我也可以帮你实现哦？”他用着哄小孩的语调和把戏。

“我没有能支付给你的报酬。”殷洛秋实话实说。并且他现在是系统的合同工，也做不了什么兼职。

最重要的是，他的灵魂只属于他自己，于是胡诌了个刻板印象：“不能帮你毁灭世界。”

“啊呀，书籍总对我们抱有偏见。

无论是杀伤掠夺，覆灭城镇，都只是人类想做的事情，我们只是想吃个饱饭而已。”

阿撒兹勒话语间带上些装出的做作的委屈。

“我们好无辜的。”

“那你是想要吃了我吗？就像亚度斯那样吃掉里维的心脏。”殷洛秋有些困了，他今晚做的事情，不怎么消耗力气，但还挺消耗精神，说话已经开始含糊。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那么喜欢睡前和人说话……

“不想。”小少爷的灵魂看起来太难吃了，阿撒兹勒秒答。

“那你在我面前现身……是想做什么呢……”殷洛秋模模糊糊接话，恶魔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他在做什么，他回答了；现在他将问题抛回恶魔。

恶魔看着那柔软的头发和脸颊半边陷入华贵的织物中，侧睡的姿势也是一板一眼的标准。对方已经睡着，完全只是敷衍他，根本没有听他答案的打算。

阿撒兹勒对着虚空吹气，隔空灭掉床头的烛灯，身形溶入黑暗中。

“也许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