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的场景，对方已经姑且算是得体地穿好衣物，对他道谢。

“谢谢，之后我会将它们洗净还给你。”

迟宴使劲点头，看对方难掩倦态的模样，又过去扶他。

“你有没有事？会不会觉得冷？有没有觉得热？需不需要我帮你熬姜汤？怎么会落水了呢，千万别生病了，我之前风寒了好难受。”

总是吵闹的3721安静了，结果来了个同样叽叽喳喳的主角。

殷洛秋已经调节好心情，但也疲于应对热情的关切，他略微俯身，抓着迟宴的手贴在自己额头，让他自己摸。

“没发热。”

哄小孩似的。

迟宴自己的手倒是滚烫的，贴上去像摸到冬日的霜雪，凉凉的，会变成水化在手中。

他收手，一股脑说了一堆导致现在无话可说，眼巴巴地看着邻居。

“我，我帮你去把衣服烘干。”

“好。”

于是小孩欢天喜地地拿着衣服出去了。

殷洛秋按照自己的社会常识去揣摩，迟宴大抵是因为寂寞，缺少同龄的朋友，父母又忙碌，到底还是个少年，希望有人能多陪着他说说话。

虽然对他而言十五岁已经不小了，他十五岁已经一个人独自生活好久，可他情感本就和常人不同，只能将迟宴放在众人中比对，放到自己之前网络上了解的社会中；放到现在这个修真世界。

古代十六岁就结婚生子的比比皆是，可修仙者成百上千岁，现在十五岁的迟宴还是个小小小孩。

这样啊。

迟宴将衣服挂好，生活洗米煮饭，又进屋盯着邻居，怕他跑了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动物一样。

殷洛秋和他对视，思考了一会儿：“作为今天的答谢，你拿碗水进来，我教你识字吧。”

穷乡僻壤中的主角目前仍是个文盲。毕竟识字对他们而言毫无用处，笔墨纸砚昂贵，家中也未曾有任何书籍可供阅读，可主角将来是要踏入仙途的。

同各地求道的精英们一起，那些功法心得，道法传承，不识字的主角，求道时会受到同门的排挤嘲弄吗？这也是打压主角让其奋起，燃起心火报复的一环吗？

大致如此，主角前期总是不顺的。他敬爱的父母、热忱对待的邻居通通丧命，踏入宗门后从第一步又是坎坷，需付出比旁人更多的时间从最基本的识字学起。

小小的绊脚石子。

没必要。

殷洛秋用筷子沾了水，在系统的全语言修正下，写下的痕迹自动化为本地的文字。

他写了迟宴的名字，对方趁水痕干透之前进行描摹。

“反复几次就能记下来了。”

迟宴摹得弯弯扭扭，但很用心，努力想写得整齐。

一遍又一遍。

“只写我的名字吗？”

“不，是从你自己的名字开始。”从自己开始，然后认识这个世界。

自己是最重要的。

殷洛秋撑着脸看认真临字又忍不住和他搭话的小孩。

“等你写清楚自己的名字后，会教你别的。”

“还有之后吗？”眉眼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对。”反正无所事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

全村被屠的那天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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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洛秋虽是从事文字相关的工作，但到底不是教师，甚至在自己读书时大部分都是上网课电子机器人教学的情况下，对老师可谓相当陌生。

如何系统正规地教人，他是不会的。

在趁迟宴父母归家前，他道别，回到自己的陋居后，就向兢兢业业的辅助系统要了份可覆盖百分之九十书面语的常用字，又要了份较为生僻的涵盖修道术语的高频词。

大约一万五千字，再筛选压缩下来也有七千八百字，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不知道迟宴能学会多少。

至少应该不会在心法传授时陷入两眼一抹黑的窘迫境地吧。

主角每日做做家务就能闲逛赏花看鸟斗蛐蛐的闲适生活一去不复返，就这样被邻居穷书生逮着鸡娃。

不过迟宴还是很开心。

人就是这样的社会动物，有人陪着，做什么都很开心。

他们在溪边略微潮湿的泥地上，用树枝写字，并未详尽地手把手教笔画笔顺，只是单纯地认字摹写。

邻居总是很容易累，那天之后回归了一贯的距离感，宁愿躺在草地上都不靠着他。

有点可惜。

迟宴心想，就算抱着水鬼也不耽误自己写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