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偷窥有些过了，灵泉属于乾清宗，公开供大家使用。

殷洛秋撑在泉石边，虽说同为男性，该有的双方都有，被看也没什么，但他确实有被窥视的不适。

所以他和上次那般，再次通过询问，让这看起来完全不打算泡温泉的人下来泡水。

本意是一起泡着避免尴尬，并没有想受到对方灵力的浇灌。

温和的灵气从对方身上流泻，通过泉水作为媒介，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让他产生自己本来家里蹲亚健康的身体，现在没准能去徒步攀珠峰。

虽然这边没有珠峰。

到底不是他存在的世界。

和施加在皮肉表层的按摩不同，这是从脉络深处由里向外的纾解。

殷洛秋能感到肚腹处泛起蚁噬般的麻痒，大抵就是所谓丹田的位置，那本应空茫的灵窍，硬生生被催生出什么灵根。

不适感层层叠叠地堆集，他想离开，又被包裹全身的泉水不由分说按回水中。

眼前这位，就算他是凡人，亦能感知其境界深不可测的白发仙人，是什么呢？

治愈系？修真里头有这个类别吗？

这才是真正适合做任务的治愈系吧，宛若活生生的天地灵脉化形，只要凑近他沉疴旧疾就能化解，等级蹭蹭蹭提升，主角的最佳外挂，哪还需要后续那些步步为营的筹谋。

……就是真的，太痛了。

白气蒸腾中水雾和不断冒出的汗液融为一体，殷洛秋面色不正常的白混着不正常的红，但仍旧没什么表情，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转移注意力。

和第一次粗略滋补下的洗髓伐骨不同，重塑灵身需排山倒海般碾碎每一寸骨头，经脉一次次被崩毁而复愈合，排出的血液与汗污被流动的泉水冲走。

如同被看不见的屏障遮挡，那些秽物自动绕过同处一池的仙人，白发的仙人有些惊讶地看他。

仿佛想确认什么，伸手去握他的手腕。

以接触的部分作为支点，手掌不正常地垂落，软软的，只剩一层皮包裹着血肉，内里切实还没有骨头。

的确是在将原本的根骨碾为齑粉，重新炼化一副剑骨。

并且这碾碎重生的过程，需要不断进行反复多次，才能锤炼再生出最适合最精纯的根骨。

一遍又一遍，骨头在血肉内被滋养勃发蠕动，成型后又被粉碎排出，让人无法用昏厥去逃避的疼痛。

本为了消除疲惫的温泉好像变成施以酷刑的场所。

殷洛秋身上每个毛孔都在渗血，污秽一次次被水流带走重新露出瓷白皮肤，而复被血污覆盖，被血污包裹时他似没有皮肤的血人，仙人以为对方多少会发出些嘶嚎惨叫。

而对方眉头都没皱，甚至还有心思注意到他靠近，抬着眼睛看他。

那双眼眸不再雾一样的迷蒙，被痛楚打得湿漉漉，浓密的眼睫粘成一缕一缕，一颤一颤的，明明没有表情，却看得他心头一跳，仿佛有万般委屈要对他倾吐。

让人忍不住想将这团肉块搂进怀里细声安慰。

真的好奇怪，明明只是团肉块。

————

很痛，殷洛秋的身体控制不住发出痉挛，这人又拉着他，完全是本能的反应，如同想拉人下水的水鬼似的，他整个人都攀在对方身上，细细地抖。

对方好像也知道他着实已经很努力很克制了，安抚地揽着他轻拍他的背。

他现在就像一层皮，一件衣服，被捧在怀中。

在这般巨大的痛苦中他的大脑还是清醒的，思想上一边觉得和人皮肉相贴恶心，身体上一边又如抓着救命稻草般拽着这唯一的倚靠。

说不清是第一次见面时那千百年岁月强塞入脑带来的精神冲击，还是现在粉碎肉丨体根骨，需要活生生扛着反复等待新骨长出哪个更痛。

境界突破时与天地万物产生共感，许多东西皆无师自通。

……比方说，殷洛秋能清楚知道，现在自己根本不用担心下个月宗门大比时会被那些初级弟子揍。

他向来独行于世，算计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做到何种程度，凭己踽踽前行。

只有自己，只能依靠自己。

而此刻有人在用粗暴的极其有效的他最迫切需要的方式帮他。

这可真是………………

…………

………………

太讨厌了！

这个世界的每个人怎么都这么讨厌，他开始怀念第一个世界中单纯无比的亚度斯和恶魔。

他咬牙撑着对方的肩膀起身，又因没有力气跌入水中，这次对方任他口鼻没入水里，他发现自己在水下也能呼吸。

墨发在水中散开，重塑的肉身洗去一切肉体凡胎的污秽，若剖开这层血肉，那新生的骨头会泛着玉的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