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洛秋双手勉强撑在池底,浑身赤裸只有手腕上带着个粗糙的花草手环,长发随着水波浮动在身上半遮半掩,他跪坐在水中,带着不满阴恻恻抬眸看人,真是水中艳鬼化形,似要索命破水而出。
新的身体还在适应四肢,白发的仙人双手托住他的腋下,托举幼童似的将他从水中举起,又抱着安抚似地拍了拍。
气质和灵力都那般温和的人,无比温柔却未经允许地做出最暴力的举措。
自从母亲死后,他已经十几年没这样被当做小孩对待,但内心毫无被关怀的感动,只剩厌恶。
他最讨厌无能为力任人摆布。
完全没有凡人被仙人点化的感激涕零。
千重原求之不得的机缘,于殷洛秋而言不想要,于白发仙人而言比举手之劳还要轻松。
对方指腹轻柔地将他咬在唇边的发丝拨开,又将手掌放在他没什么起伏的胸膛上感受了一会儿心跳。
等待他重回对身体的感知想要起身时,眼前落入一片阴影,竟是这人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个幕篱,扣在他头上。
殷洛秋:……………………
对方只是抬手,他身上的水渍就被蒸干,看他自行换好衣物后对方施然离去,仿佛一切只是场心血来潮。
他将头发从衣领中拨出,带动幕篱上的轻纱晃动,多少能感到此物不是凡品。
不知名的无法从系统处得知信息的人。
让他厌恶的人。
殷洛秋站在泉边,空茫地看向远方,手掌覆在自己的腹部,不是丹田,而是之前被捅穿的位置。
既然已经被动接受,那至少:【希望是火灵根。】
3721:【……】你怎么还在惦记这个呢!?
无能的系统只在对方远去后才敢冒头,感慨万分:【半步金丹,你真是撞大运了……】
它明明感受不到宿主有什么情绪起伏,然而总觉得他在冷笑:
【这运气给你,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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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宴有着很爱他的父母,在一声声的夸赞中长大。
夸他懂事,能干,体贴,从小便会为父母分忧,邻里夸他热心,善良,开朗,见到谁有困难都会主动帮一把。
热热闹闹的,人很少的小村子里,大家都和亲人一样相处,不过本就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
除了洛秋哥。
和大家不同的,格格不入的。
而如今不同的变成他。
通过弟子大选的求道者们,进入宗门外围,成为初级弟子,在老师的统一指导下,众人共习修仙初阶法门,探索天地玄妙,引气筑基。
成功筑基的初级弟子,将根据自身所长,择定专精之道:剑修、丹道、符箓、阵法、炼器,分赴各峰。
迟宴是直接被虚子宁带入青玄峰的。
少了一段和同门共同相处的时光,因此总是孤零零的一人。
但他不在乎。
来自各地的男女老少,身着统一的弟子制服,他脸盲,人都辨认不清,何况去搞好同门关系。
他想,自己实际上可能是个很糟糕的人,之前不过是扮演着让父母满意的乖小孩形象,本性也许并不热情讨喜。
如虚子宁所视,他天赋秉异,很快引气入体,筑基初成,领到初级弟子的符节,已然跟上同门的进度。
他听着老师授课,和同门切磋练习,研读剑修心法,每当抄录摹写时,就无比庆幸殷洛秋教他习字。
只是想到,就胸膛滚烫,洛秋哥真好,哪哪都是最好的人。
峰里统一分发的练习用剑剑身冰冷,他想到殷洛秋触感冰冷的皮肤;作为表现优异偶有奖励的灵果,他抿在口中,觉得并不如入门那天殷洛秋予他解燃眉之急的野果;路过峰间流水令他想起初识那日他将对方从溪中捞起,风卷走花瓣他想起为对方梳头时落花沾在对方发丝中。
明明不在身边,思念却与日俱增。
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才行。
他闪身而过,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用剑柄敲击对手的手腕,对方脱力,剑从手中脱出插入校场的地面。
在对手的不甘,围观同门的喝彩与师傅的掌声中,迟宴拿下参加宗门大比的资格。
迟宴不卑不亢地垂眸行礼,目光没有落到在场的任何人身上。
不知道现在洛秋哥在做什么呢?
宗门大比,应该就能见到了。
如果自己拔得头筹,洛秋哥,会夸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