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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壬依没想到这横空出世的剑修魁首,要她打一副铜铃。
不要注灵,不用镌刻能自动触发的攻击或防御符文,只是最普通的粗糙的凡间入门的匠人都能做出的铜铃。
只是对音色有极高的要求,却又不是希望它能奏出天籁之音。素胚每响一声,幕篱黑纱倾泻,这位魁首都要侧首仔细辨听一番。
“音色高了半律。”
于是她明白了,她不是制作,而是在复刻。
器峰峰主指尖悬着玄铁精粹,早已不是那种心气极高的少年人,她不会不满于自己被看轻或者大材小用,只是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但这是给对方的奖励,对方要用来做什么她都无从置喙。
修士的冶炼到底和凡人不同,灵气围绕下散发玄幻的梦幻色彩,殷洛秋立在翻腾的热浪中,没有欣赏的心思。
他对声音极其敏锐,不然也不至于当初听了一遍3721的高位面安眠曲就能完美唱出,他仔细辨别铜铃的音色,回忆与迟宴母亲为数不多的相处,麻烦慕壬依反复捏诀调整炼制。
那日剧情点进展迅速,村民的尸山血海中没有时间辨认迟宴父母的尸骨,更别提当着主角和虚子宁的面去搜寻那不知滚落何方的小小遗物。
导致如今大费周章只为让器峰峰主牛鼎烹鸡。
有点蠢。
可已经是他综合自身能力想到的能达成目的的方法了。
在不断的磨合下他终于听到了和之前的铜铃完全一致的铃声。
慕壬依告知他三日后便可来取。
此时已是深夜,弟子们都有每日要求完成的课程,也就殷洛秋这被放养的能不用告假随心前来。谢过拜别对方,他原路折返,在青玄峰峰顶的岔路时,停下脚步。
正常的,受到过正确教育的普通人,在做坏事的时候多少会觉得愧疚,一直按照普通人标准要求自己的殷洛秋,认为自己应该感到愧疚。
他对照地图找到初级弟子舍,窗棂透出的打坐剪影像排列的剑冢。
长老门下弟子的制服自带身份特权,一路畅通无阻。
青玄峰浸在玄冰般的月色里,月光透过窗格,在蒲团上切割出斑驳方形纹路。
殷洛秋轻巧翻窗而入,无声落入室内,因境界差距又或者他本身就善于隐藏气息,无人察觉。内门弟子的宿舍比杂役宽敞太多,大家距离很远,他在一众用打坐代替睡眠的剑修中找到迟宴。
他屈膝下蹲,用目光难得仔细描摹迟宴眉眼。
剑眉浓密,鼻梁高挺,唇角没有翘起时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气度,不是记忆中傻笑的少年,已然是成年人的样貌。
小孩长得真快啊……
没想到看着看着,迟宴蹙眉,落下泪来,嘴唇喃喃:
“娘……”
殷洛秋无言,看泪珠滚落迟宴棱角分明的面庞,似乎又变回当初的少年。
【啊、梦魇……心魔……】
他在脑中感叹,伸手拭去小孩的泪,没想到刚触及迟宴皮肤,冰玉般的指尖就被抓住。
“娘……爹爹……”
迟宴还是没有醒来的样子,只是被噩梦魇住,手指也没有使力,只是勾勾缠缠地绕着他的指尖,却隐约透着一股濒死的绝望。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愧疚的殷洛秋,没有去挣开他的手。
滚烫的泪砸在殷洛秋腕骨,他索性借着被勾住的手指,将坐在蒲团上的少年拉倒,让迟宴在蒲团上蜷缩成能安心睡觉的姿势,自身则坐在一旁,看迟宴不住流泪。
明明不久前还是抱着他的腰,问父母的死是不是他的错的小孩。
就这样一步步迈向深渊。
恍惚间好像看到迟宴流着血泪,沾满血污的剑柄似要和他露出的骨肉生长在一起,他跪在尸山血海中对着漫天血雨发出嘶哑的嚎叫: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呢。
那就不要是你。
殷洛秋另一只手扯着幕篱的黑纱,将迟宴一同罩入,两人距离一下变得极近,能感到对方没有运转功法的混乱吐息。
所以,祝你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