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是他之前最想要得到的。
不甘心。
千重原努力修炼却不得寸进。
殷洛秋不知道对方所思所想,不过那是千重原的人生课题,左右与他无关,他只是要一个欠了他巨大人情的外门杂役,至于这个人随便是谁都行。
因果线缠绕下,我帮了你,所以你也必须帮我,仅此而已。
他全当白发仙人是给他看真人电影解闷。
“你要阻止峰主和仙君吗?”殷洛秋已经忘了方才那两人的名字称号。
“不,这只是命运,他们不会成功。”
这位仙长就这般日日阅尽世间百态,如果这是对方消解无聊的对策,看蝼蚁挣扎是上位者的兴趣吗?
“那么你要阻止我吗?”殷洛秋回头,与那包揽万千宇宙星河的瞳孔对视。
再次经历过载信息的冲刷,他比第一次的状态好了许多,甚至有所闲暇能在那些渺小的微粒中筛查自己。
意料之内的没有他,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但果然还是无法承受,只是一瞬就超过阈值,他闭上眼,止不住流泪,抓住对方的手臂干呕。
仙人瞳孔恢复成普通的模样,看着自己的袖口被泪水洇湿,轻轻拍着他的背,扳指擦过怀中人脊骨:“我也不会阻止你。”
殷洛秋断断续续地喘,唇齿间挤出破碎的声音:“你不去……呼……阻止他们,因……他们都会失败……
但我会成功。”
————
迟宴即将走火入魔之前,一如既往有来找殷洛秋。
他踏着月色漫过的石阶,赤足立在殷洛秋窗前,带有一定防御能力的制服破烂,浑身都是刚结痂的伤。
不知是刚从哪个秘境破阵归来,身上还沾染着刚逝去的上古凶兽气息,便匆忙赶往此处。
可能少年人总是在意自己的皮囊,迟宴每次来,就算是刚结束训练,也会尽可能打理得干净清爽。
唯独今日,狼狈不堪。
“洛秋哥……”他双手握拳,轻轻叩响窗棂,指节泛着月华染成的玉色,声音似隔着重水传来,“我们……”
殷洛秋开窗,倚在月色分割的光暗交界处,厚重的眼睫低垂,居高临下看他。
如同远在天边的神祇。
迟宴便说不出话了。
灵虫环绕他们,照着点点莹光。
“我打扰洛秋哥休息了吗?”
“没有。”
殷洛秋伸手,点在对方眉心,因为这称得上亲昵的举动,少年脸颊泛红,却不知眼前的玉面恶鬼是在尝试抹去他的毕生修为。
自然是没有成功,如此短的时间内,迟宴的境界已在金丹之上。
他便顺着眉心,抹去迟宴脸上的血污,手上戴着的草编手环,花瓣擦过迟宴脸颊泛起细痒,他顺着伤口往下,挑起对方下颌。迟宴不愿意说,他总得引导他说出口的。
“何事?”
迟宴摊开紧握的双手,掌心冰晶凝成的鸟雀抖了抖身体,甩去羽毛上的血珠,振翅洒出星尘般的碎光。
“青鸟能引我们前去世外一方境界,洛秋哥,你愿意和我走吗?”
所谓的天道将其束缚,他带着心上巨大的创口,理智岌岌可危,自顾不暇,却想带走他。
那是一种动物性的直觉。
如果不离开,一定会发生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我核查过,不是幻境,洛秋哥,院子在你最喜欢的水边……”
迟宴身上名为主角的枷锁开始松动。
纠结是否要吐露的话语,说出第一句后便会变得流畅。
“我们已是修真者,不需要耕种农忙,屋子里我会造一个很大的书架,院后灵树流着蜜液,银鱼在云絮间游弋,小院覆满兰玲草,你开窗就能听到鲛人在歌唱……”
他取出芥子空间内的鲛人泪,泪水凝成的珍珠泛着银光。
“我们可以在树上做一个秋千,你喜欢什么我都能寻给你看……”
多么令殷洛秋心动,可惜他心动的点不是世外桃源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是迟宴要主角失格了。
可惜主角的气运能量若还未凝聚成长,就要逸散,他能夺取的便也不过尔尔,而这个世界他可是下了本钱的,这可不行。
明明马上就要收获自己种下的果实。
“迟宴。”殷洛秋的手顺着他的喉结往下点向他心口,透过破碎衣料感到疯狂鼓动的心脏,“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迟宴整个人都黯淡下来,像雨中毛发被淋得湿漉漉的长毛狗。
他收起那只冰晶蓝鹤,掌心合拢,灵器发不出一声哀鸣就被碾为粉末,流光四散。
如果殷洛秋不同他一起,那避世的桃源又有何意义?
他站在窗前,定定看了殷洛秋很久很久,实在是令人心疼的懂事小孩,明明委屈到了极点,却也还是一声不吭的。
“洛秋哥,我会带走你的,等我……”
迟宴最后只挤出这么句话,一步三回头,灰溜溜地离去。
殷洛秋在窗沿边支着脸,不知多少次目送迟宴离开,每次都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会收回目光,总会让人误以为深情,做的却是最无情的事情了。
于是那日如期到来。
万丈石阶在迟宴足下寸寸龟裂,灵脉奔涌天火拔地而起,乾天宗颠倒在天地间,结界失效,宗内所有人不得出入。
黑云凝聚于顶,九重天雷劫裹着煞气随时准备劈下。
阵眼中的迟宴,已经看不太出人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