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水流没有目的地漫游,不抱希望地能再遇到那水葬浮尸,妄图再次捞起他的水鬼。
他本就不执著于踏破虚空,便按照凡人的作息生活,夜晚不是吐息打坐,而是进入梦乡。
梦中,他是个脆弱的少年,和现实中故作成熟的他不同,会缠着看不清面容,支着下巴懒懒坐在溪边花间的人问东问西。
“洛秋哥,我可以哭吗?”
“可以。”
“可以退缩吗 ?”
“可以。”
“可以放弃吗?”
“当然可以啊。”
“……可以爱你吗?”
“不可以哦。”
醒来后他会觉得恍惚,那好像就是真实,如果他当初真的埋入他的怀中对他撒娇,一定能得到那样的答复。
可以拥抱你吗?
可以哦。
那吻你呢?
没有人会回答。
也曾被梦魇住,梦中人抔起一抹清流,那本就看不清的面容,在滴落的细碎的水光中被分割为千万份,他用他从未听过的语调叹息:
“阿宴,你认不出哪个是我,所以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
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的。
他极力否定,那肝肠寸断的痛苦使他又要入魔,不属于人的血脉翻涌,让他想要屠尽世间万物,一切都是他们欠他的啊!
不是的,不是的。
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这个人不是他,他不会用这种语调说话,不会唤他阿宴。
……不会用这话题来质问他。
因为迟宴明白,对他而言,自己无足轻重。
但就算只是虚假的幻影,迟宴也不忍将其撕破,到底还是选择自刎醒来,毕竟若又入屠杀道,再无人会阻止他。
————
偶尔那位仙长会来寻他,携来浸透鲛人泪的琼浆玉露,共饮片刻时光。
他作为无用的弃子,本该得不到这位不可说的一个眼神。
只是这世间唯有他两留有那人的记忆。
这也是迟宴没有死去的原因。
除了不可说,只有他还记得洛秋哥。
这是法则丝线的空隙中给予他的垂怜吗?
如果他也不存在了,那还有什么能记得他存在过。
那位不可说,会来询问他们之前的相处,明明祂全知全能,这截时光也仅有短短几年,却还想从另一个人口中得出细节,那是人类才拥有的感情,诉说出口能和旁观者有不同的体悟。
他一遍遍说,祂一遍遍听,双方都不曾厌倦。
明明是快乐的幸福的记忆,可迟宴话语间的遗憾浓烈到溢出来,将整个空间浸没。
遗憾啊,祂望着头顶的月色,突然开口:“如果可以,希望他能为我起一个名字。”
被赋予名字,是否就变成了人。
于是那份遗憾中混入祂的遗憾,更加浓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