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殷洛秋被呛到轻轻咳嗽两下,露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恶作剧得逞的顽劣微笑,在火光映照下整个人无比鲜活。
不是游戏,殷洛秋想。每个人,都是活着的人,都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火焰发出燃烧的噼啪声,殷夫人伸了个懒腰,长舒口气,随意地开口:“小殷,妈妈告诉你几个秘密。”
她眨眨眼,带着几分俏皮,她这样的人,大概和谁都能一下就很亲近。
“妈妈我呢,其实是天然卷哦,头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拉直,好麻烦的。”她将面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
“爸爸他呢,其实根本就不会喝酒,一口就醉,为了饮酒会不成为整蛊对象,才努力工作到这个职位。”屋内抿了一杯酒的殷泽宇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可以名正言顺不和小孩相处。
“还有,还有、
我和爸爸是不会有小孩子的。”
被迎魂火招来的迷路的小孩。
漂亮得不似活人的小孩踏着迎魂火而来。
就算被这么说,神情也不会有所慌乱的小孩。
成为了他们家的孩子。
她弯下身给了小孩一个大大的拥抱。
怀中的人和没有骨头一样柔软,仿佛抱了一团随时都会消失的云,又很乖巧,任她拘在怀里。
和深刻留在记忆里那力气大到残忍的血腥味怀抱不同,和前两个世界男性硬邦邦胸膛的怀抱不同,是很柔软的,带着女性特有香气的拥抱。
殷洛秋闭上了眼睛。
“如果小殷没办法叫我妈妈,那叫我名字也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殷洛秋在她怀中闷闷地问,声音震动她的胸腔。他在工牌上见过殷夫人的名字,但是双方面对面交换姓名,有着完全不同的额含义。
以致殷夫人笑得更加开心:“傅凉,你叫我阿凉好了。”
“阿凉,谢谢你。”
“也谢谢你暂时成为我们的孩子。”
————
第二日普通地度过,第三日是盂兰盆正日,大家去墓地扫墓,缅怀先祖,表达感恩,寄托思念,供奉鲜花和香火。他们不是本地人,便去神社观看法事和祈福,跟随??住职念诵经文,到处都是跳着盂兰盆舞的人。
殷洛秋精力低,做不到如真正的小孩那般雀跃,跟随在殷夫妇身后移动,他鲜少出门,日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如同会发光一般,皮肤都缀着光彩,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很多人悄悄回头看他,但到底在神社内,没有做什么多余的行动。
殷夫人递给他一块绘马,让他书写心愿。
他不假思索正欲写下一个“活”字,脑海里的3721吵吵嚷嚷:
【我也要,我也要!】
【你的心愿是什么?】
【当然是和宿主永远在一起啦!】
【……】
殷洛秋没有替代他人的兴趣,也并不打算和3721永远在一起。
他加上限定词写下“3721和它的那位宿主永远在一起”,字数过多,他后写下的那个“活”便被挤在小小的角落里。
多么微小的愿望。
只是这样而已。
殷女士将他们的绘马挂在绘马架高处,风吹木牌撞击哗哗发响。
之后殷夫妇加入跳着盂兰盆舞的列队中,进行着流踊,伴随着太鼓和三味线的伴奏,随意地拍手跳舞,目光一直温柔地看着人流外的殷洛秋。
殷洛秋伫立着回望他们,似乎与世界存有一层隔膜,却因为过于安静而不显得突兀。
他们随着音乐踏步,双手在胸前交叉又分开,手心向上摊开挥下,是一种祈愿的动作。
祝福你。
我们的孩子。
第四日送魂日最为热闹,有祭典,放河灯,五山送火,烟火大会。
为了邀请灯野家一同出游,殷夫人为他准备的浴衣是女式的,她面色带着歉意,殷洛秋倒觉得没什么。
他感觉除了花纹和腰带的高度,男女款没什么太大区别,殷夫人为他选的是带着简单蜻蜓纹的纯黑,更减弱几分女气。
殷夫人将他的头发半扎,在耳后编了一束小麻花辫和发尾束在一起,拿着花朵头饰比了比,看到对方任她摆弄的样子,又觉得不忍,还是放下那朵纯红的椿花。
真是好乖好乖。
如果亲爱的看到,一定会像个傻爸爸一样把他举起来转圈,惊叹自己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可惜不行,她扶着脸颊惋惜地叹气。
准备好后她带着小孩出门,正欲敲响邻居家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掩盖不住的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