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灯野悠羽一手拎着木屐,另一只手单手抱起殷洛秋奔向山顶。
殷洛秋愣了一下。
比他想象的要疯。
他明明在过往经验中选择的是稳妥的被背着……山路颠簸,晃得殷洛秋有些头晕,为了防止掉下去,他搂住对方的肩颈,在树林石块和一座座鸟居作为背景下,简直像精怪缠着无辜的书生。
殷洛秋很轻,灯野悠羽体力体格也意外不错,但一路持续不断跑上多级台阶,还是不免气喘。呼吸打出白雾,汗水浸湿了鬓角,但他没有放慢脚步。
等到灯野悠羽刚好踩上最后一块石阶时,天空骤然炸开一朵巨大的金色烟火,照亮了整个山顶。
山腰山脚集市中所有人同时抬起头,发出惊叹与欢笑声。
烟火一朵接着一朵,如同绽放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头顶,光辉落在灯野悠羽不断喘气的脸颊上,将他眼角的泪痣映得像一粒燃烧的火粒,他下意识抱紧了臂弯里的人,于是他又开始笑,真正的、毫无阴霾的、完全是灯野夫人所渴望的少年人的正常笑容。
喘得太厉害,笑得太厉害,灯野悠羽岔气开始咳嗽,却仍然不愿意放开手,被勒紧的殷洛秋只好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
“做得不错。”至少赶上了。至少让3721看到了烟火大会,也算是勉强履行带它过祭典的约定。
得到夸奖的灯野悠羽满足地眯起眼睛,他才不在乎看什么烟火大会。
各色各型的烟火不断升空,将夜空灼成白昼。
那些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在剧烈的运动中得到发泄,随着烟火爆裂散开;带着狐狸面具的邻家小妹妹在自己怀里安静地欣赏烟火,隔着浴衣,冰凉凉的身体安抚了伤口的胀痛。
灯野悠羽第一次体会到,世人口中的青春。
世界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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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渐稀,夜空重新没入深蓝。
灯野悠羽起伏的胸膛也逐渐平息。
看灯野悠羽休息得差不多了,两人开始下山。照顾着殷洛秋的速度,灯野悠羽放慢脚步,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侧。
已经是夏末,又在山林中,夜风带着凉,殷洛秋不着痕迹地拢了拢羽织,指尖被风吹得发白。
山道两旁挂着灯笼,光线影影绰绰。远处的烟火已经接近尾声,偶尔还有一两朵迟来的烟花在夜空中散开,落下的余晖撒在石阶上,像星。
仿佛走在天上,而不是人间。
殷洛秋这一抹孤魂,看似空灵无所想地飘荡而下,一边在脑内听着3721亲眼欣赏后,叽叽喳喳赞叹烟花的壮丽,一边等待男主开口。
他一定会开口。
“殷洛秋。”灯野悠羽开口。
“我在。”殷洛秋应道。他轻轻地、无声地想:每个举动,每句话,都带着目的,人和人哪能这样相处呢?
“谢谢你,”灯野悠羽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不稳,“今天,我很开心。”
好像没那么难受了,有些话语就慢慢能说出口。
如果没有她在,他大抵现在都还在和母亲争吵,该会多么痛苦。
“今天能和你一起出门真是太好了。”
他很少感谢谁能存在于世,第一次萌生了感谢殷洛秋能在自己身边,产生由衷的庆幸。
“吵架源于我讨厌男性,到了厌恶的地步,所以不想出门。”
意料之内的,邻居家的小妹妹没有觉得好奇,没有任何追问,没有一丝一毫的评判。
殷洛秋只是看着他,但在送魂日的这个夜晚,也许是被方才的情绪浸染,也许真是被鬼怪侵蚀,也许是那些被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可以被接纳的容身之所,灯野悠羽爆发了极大的倾诉欲。
“母亲不理解我为什么那么讨厌男性。我也不能告诉她,因为不想她伤心。
结果我还是害得她伤心了。
所以说果然男人很讨厌。”
灯野悠羽看着山下的人影。有些话语,只要第一句说出口,剩下的便没那么难了。
“我会这样,不怪我的。这源于我的父亲,
父亲,很爱我,但也很恶心。”
把伤疤暴露给别人看总是艰难,如果选错对象,那简直会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灯野悠羽站在石阶上,抬头看更上面几层的殷洛秋,对方面具下的眼睛,带着一种圣母怜子的无限包容,比任何东西都干净。
“从什么时候发现的呢?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有一天一个人在家里,父亲的电话响起了提示,我看到了他和别人的聊天记录,互相说着爱语。
我很清楚地能认出,那个聊天的账号,不是我的母亲。
父亲明明是很好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