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产生怀疑,所有的蛛丝马迹就有迹可循。
他的母亲只是个家庭主妇,父亲是个普通职员,忙于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出差。
父亲负责赚钱养家,母亲温柔体贴,是非常常见的家庭模式,看似一家三口,和睦幸福。
他本来也认为自己拥有着幸福的家庭。
但是如果外出的父亲,不是在进行所谓出差,而是在其他女人身边流连呢?
因为无能,所以只能出卖皮囊换取资源吗?
靠攀附上司获取晋升机会,靠攀附官员让他转入很难入学的学府。
当初还是小学四年级过于早慧的灯野悠羽,想起父亲有时候会带他去吃酒店的自助早餐,他那时候好开心,有种类丰富的平时吃不到的各类点心。
知道父亲出轨后,不免怀疑这是他们前一晚开房留下的餐券。
好想吐。
灯野悠羽觉得好恶心。
父亲让他失去了对人类的信任。
走在路上看见每一个出行的家庭,他都会克制不住地猜疑,是否一方早已出轨,和睦只是表象。
他也不想这样的。
他后来接触到网络,了解到这是视网膜效应,也了解到表面情侣的更多不堪。
询问是否会出轨的帖文下,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会。
作为一个受到良好教育的小孩,明明所有规则都告诉他这种行为错误的;但是目之所及的所有人,好像都把这当做最正常不过的事情,毫不在意地去做了。
真是肮脏……
越是浏览世界,看到的恶心行为就越多。
可是父亲所做的一切,好像确实是为了让他们的家庭过更好的生活,父亲爱着母亲和自己,按照常见来定义,似乎并没有做什么恶劣的错事,因为所有人都在那样做了!
因为并没有做什么真的称得上恶劣的错事,所以无法彻底地憎恨;因为得到了惠及的好处,所以觉得自己也肮脏。
可是他求父亲这样做了吗!?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并不需要父亲靠皮肉去换取更近一步的资源啊!
灯野悠羽内向,信任的人太少。他有个一直很崇拜的阿姨,事业有成,聪明有气魄又有才华,在父母忙碌的时候,会带他去高级餐厅吃饭。
知道某次发现,他一直敬佩的事业有成的所谓的父亲的朋友,竟然也是父亲的出轨对象之一。
他自此崩溃,央求母亲带着他逃离那所城市,再也无法信任他人。
直到今天。
“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吗?明明、明明看起来父母健在甚至能说是家庭幸福,没有受到任何灾难,全家没有任何残缺。”灯野悠羽在夜风下惨笑,“明明只是,世俗都觉得正常的小事,我却反应这么大。”
他把自己心底无人可诉说的矛盾和痛苦告诉这个小妹妹。
如果这次依然是判断错误,那他可能真的堕入地狱。
殷洛秋只是看他。
痛苦不是用来对比的,何况他一直认为自己没资格去评判他人的苦难。
他只要知道眼前的人很痛苦,就是了。
“我能理解。”
“我就知道——!”灯野悠羽眼中放出光彩,闪闪发亮,山中磷火环绕,他带着不正常的亢奋,“果然你能懂我!”
殷洛秋的眼睛太干净了。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明明只是个年幼的脆弱的小孩,眸中却不是孩童那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是一种他难以描述的,包容一切的,
能包容他的东西。
如果世界全是脏污,那殷洛秋一定是唯一的干净。
殷洛秋扶了扶面具,目光落到别处。他倒不是刻意在讨好灯野悠羽。
灯野悠羽的痛苦,源于性格执拗加上道德洁癖过高,无法调和所受到的教育与亲目所见的现实产生的矛盾。
殷洛确实秋能理解。
他自己作为非常规的人,想要正常生活,便越是会被所谓的常规束缚。
比如说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给予什么作为交换。
按照世俗定论,除了母亲,没有人会无条件地至死不渝地爱着他。
他要复活,所以要给系统打工赚取能量。
他要拿走主角的能量,所以他要给他们足够重要的东西。
他让亚度斯明白,他憎恨的父母其实很爱他,给他健康的身体想要的生活;他让迟宴不会背负成千上万的罪孽,能一生轻松,余生不必只能在尸山血海中作为非人异类,再也看不到阳光和温暖。
更何况,那些本就是他们不想要的痛苦,他帮他们解决了,于情于理都能收取自己的报酬。
宛如一遍遍找借口。
如果做个彻底的恶人倒是轻松,他本就感情淡薄,不存在什么愧疚与负罪感,只是因为所谓的规则,做着符合世间标准的好事。
可他已经被如此约束活了二十余年,做不出偷窃背刺之类的事情,只能想尽办法让对方主动把他们不要的,他想要的东西给他。
那么灯野悠羽,自己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和欣喜的灯野悠羽不同,他感到些许厌烦。
这份烦躁也被溶于山林夜色中,显得他像什么病恹恹的妖鬼,血色面具遮掩昳丽面庞引人探究,盘踞在石阶上,等人自投罗网。
本来就是鬼节。
欣喜过后的灯野悠羽,又觉得世界上哪会有这样的好事?莫不是山野精怪给他塑造的一个灵魂伙伴幻想,只为了勾走他的魂魄。
那也无所谓,他本来也不想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