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生出无比的勇气，他上前拉住对方的手，漂亮的鬼气森森的小妹妹好乖，任他拉着，只是抬起厚重睫羽，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很晚了，一起回家吧。”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下山，灯野悠羽记着，好像殷洛秋的母亲都不会这样牵着她行走。

那触感柔软又冰冷，像拘着一抔水，稍稍用力便会从指缝中流走，他又回想起山顶抱着对方的感受，像抱着一片易碎的冰。

需要很小心、很小心地捧着才行。

灯笼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阶上，随着脚步不断交叠又分开，灯野悠羽内心被一种饱胀的幸福填满。

遇到殷洛秋之前，他真的不认为世界上存在什么干净的人了。

希望殷洛秋能永远干净。

而她还年幼，将来漫长的岁月还存在无数变数。

只有死，才能是永远。

————

回到家中的时候殷泽宇已经入睡，殷夫人在客厅等他，开着无声的电视，膝盖上盖着薄毯。浴室已经放好了洗澡水。

“玩得开心吗？”丰腴的夫人看着细伶伶的小孩边走边脱下木屐，走进玄关时咬掉手套边扯开头上的皮筋，行云流水脱下羽织放在沙发上，解不开浴衣上复杂的腰带结也只是静静地将一整套从头褪下。

也太瘦了，怎么做到的。

殷夫人哑然地看着对方进入浴室关上门。

像化形的还未适应的小妖精，一回到洞穴中就松口气剥去人类的外皮赤条条松快地泡进浴缸。

实在是很可爱。

【玩得开心吗？】殷洛秋在浴室的热气中闭上眼睛。

3721现在就和个孩童一般，他自然不会和之前一样与它勾心斗角，又因为之前所受的教育，作为成年人多少有些照顾弱势群体的责任在。

【勉勉强强吧。】3721嘟嘟囔囔。

他翻找商城中有没有什么快进功能的道具，一无所获。如果真的是游戏，那这些无聊冗余的剧情他作为玩家完全能点击skip。

不是游戏。

【小骗子。】

【怎么能这样说我！】3721万般委屈，【你怎么可以骂我呢，你要骂就骂主角嘛……】

主角。

灯野悠羽心思太敏感，又不是亚度斯那种怯懦自卑的敏感。他是扭曲的，让殷洛秋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殷洛秋洗完澡，换上宽松舒适的衣服，用毛巾擦着头发，恹恹地出去准备休息，殷夫人还是在客厅，仿佛一动不动未曾换过姿势，但他散落一地的衣物已经被收好。

他路过书架时看到上面摆放的绘本，想着那些简单的折页故事中无意义的部分总能用“好多年过去”一笔带过。

【如果这里也能“好多年过去”就好了。】他把情绪上的不对劲归结于身体的年幼，小孩子总是更没办法控制这些。如果是成年，不，是少年的他都不至于如此。

【可以的呀！】

殷洛秋愣住，停下脚步，这倒是真的意料之外，他很少能感到惊讶。

【可以吗？】

【当然啦！我说了！宿主有什么事情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我呀我呀！会拼尽所能帮助宿主，为宿主提供最好的游戏体验的！

宿主需要的话，啪——唰——就能直接快进到下个剧情节点啦！】3721模拟出合掌的声音。

看来系统权限还挺大，真是不同宿主给予天差地别的待遇。

殷洛秋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照面就惹人讨厌的类型，那之前3721对他大抵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它只是对这个宿主尤为不同。

“希望这次的礼物，你会喜欢。”

脑中突然回想起之前白发仙人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

殷洛秋后知后觉发现那好像是对方第一次对他笑。

第一次就是永别。

他这温暖水流也泡不热的冰冷身体，难得感到一丝暖意。

如果说不喜欢鸠占鹊巢般占据3721看重的宿主的位置，倒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识趣。

他在思考的时候3721也在小声嘟嘟囔囔：

【什么嘛原来刚刚是因为这个才说我是骗子……】它像是急于证明自己那般，【才不是呢……】它可是宿主的贴心小棉袄！

【啪！】

击掌声爆破性地在耳边响起，极具穿刺性，殷洛秋有种耳膜都被震破的错觉，眼前一片白光，世间一切化为模糊的光晕。

殷夫人似有所感，收起笑容，站起身体向他伸手。

…………

………………

……

【怎么样？我厉害吧！】3721话里行间都是快夸我吧~快夸我吧！

伴随着3721上扬的语调，再次清醒时殷洛秋站在二楼自己的房间内。

镜中的少年不同于儿时，是已经长开的精致漂亮，头发依旧是半长的覆盖脖颈的碎发，男女通用的发型。

床上摆放着两套完整的学生制服，内搭、上衣、下装到放在地上的鞋袜。

一套是男式的，一套是女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