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找到啦。”
脆生生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林砚抬头,看见石榴树枝桠上,坐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抱着个石榴,正晃着脚看他。
小姑娘皮肤白白的,眼睛像浸了水的石榴籽,亮得很。她从树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跑到林砚面前,仰着小脸看他手里的册子。
“你是……”林砚愣了愣,忽然想起册子里写的那句「石榴精:生于百年老树,性灵俏,伴人数代,守院不离」。
“我叫阿榴!”小姑娘晃了晃羊角辫,指了指石榴树,“我住这树上住了快一百年啦。你外婆在的时候,总跟我说话,还说以后会有个小男孩来,让我等着他。”
她歪着头打量林砚,眼睛弯成月牙:“你跟你外婆年轻的时候,长得可像了。连看东西的眼神都像。”
林砚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又酸又软。原来外婆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原来这棵石榴树,早就替他守着一个老朋友,等了他十几年。
“外婆她……以前也总写这些吗?”他低头摸了摸册子里的字迹。
“嗯!”阿榴点点头,爬到竹椅上坐下,掰了一半石榴递给他,“她每天都写,遇到新的小妖怪,就认认真真记进去。她说啊,这些小家伙藏在角落里,没人看见,慢慢就会忘了自己,慢慢就散了。有人把它们写下来,它们就永远都在。”
“录其名,记其事,则精魂不散。”林砚轻声念出扉页的话。
“对!就是这个!”阿榴拍了拍手,“你外婆说,这叫《市井妖怪录》,是祖上传下来的本子,每一代都有人写。到她这一代,写了半本,剩下的,要留给你写。”
风穿过石榴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外婆在轻轻应声。
林砚翻开空白的那一页,指尖拂过干净的纸页。夕阳的光落进去,把空白照得温暖。他想起早上的紫藤精,想起墙根的墙皮精,想起糖水铺门槛边的糖稀精,想起那些藏在城市缝隙里,安安静静活着的小生灵。
以前他总躲着,假装看不见,怕被当成异类。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份能力不是负担,是使命,是外婆传给他的、温柔的使命。
他拿起放在旁边的钢笔,蘸了蘸墨,在空白页的第一行,认认真真写下四个字:
「紫藤精:」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院中的石榴花轻轻晃了晃,像是有人在笑着点头。
暮色慢慢漫上来,廊下的灯自动亮了。少年坐在竹椅上,一笔一划写着妖怪的故事。红裙小姑娘蹲在旁边,托着下巴认真看,手里还攥着半颗石榴。
几十年前,也有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少女,坐在同一个位置,写着同样的故事。
几十年后,少年接过笔,把这场温柔的记录,继续写下去。
老院的石榴树静静立着,守着两代人的秘密,守着一本写了一半的妖怪录,也守着这场跨越了几十年的、温柔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