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太阳偏西时,风里已经裹了糖炒栗子的甜香。林砚揣着用粗布裹了三层的小包,是奶奶早上刚蒸好的糯米,还热乎着,他特意塞了团旧棉絮在外面,怕凉了伤阿青的身子。巷口老张面馆的蓝布帘被风掀得晃荡,骨汤的香气撞过来,把他胃里的空落感填得暖融融的。
掀帘进去时,老张正踮脚擦灶台,花白的后脑勺沾了点面粉,见他就咧嘴笑:“小砚来啦?老位置留着,今天卤干子炖了俩钟头,给你多放两块。”林砚应着,熟门熟路地走向靠水缸的角落——那口半人高的青瓷缸里,阿青正扒着缸沿偷看,黛青色的衣摆沾着点水珠,见他望过来,赶紧缩回螺壳里,只露出半片莹白的壳缘,像害羞的小姑娘捂住了脸。
他把粗布包塞进缸与墙的窄缝里,那是老张扫店时永远够不到的死角,还故意用指节敲了敲缸壁,“咚”的一声轻响,缸里的水晃了晃,阿青的小脑袋又探出来一点,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布包,亮得像浸了星光。
老张端面上来时,围裙上的面粉蹭了一片:“你说奇不奇?这两天我腰居然不怎么疼了,以前蹲久了站不起来,现在端个大汤桶都不费劲。”他揉着后腰念叨,粗粝的指节敲了敲碗沿,“还有这碗,摆得那叫一个齐,我自己都没注意,难不成真是老了返童了?”林砚低头搅着面汤,热气熏得眼睫发颤,余光瞥见水缸里的阿青晃了晃螺壳,黛青色的衣摆扫过水面,带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像是在偷笑——他早注意到,阿青每天都会趁老张转身时,把螺壳贴在老张腰后的围裙上,借着水缸里温乎的水汽,悄悄暖他那犯了风湿的腰。
面吃得慢,等老张去后厨搬柴火,林砚才快速把桌角的一个小荷叶包塞进兜里。那是阿青趁他吃饭时偷偷放的,荷叶还带着水缸壁的凉意,打开一看,是十几粒莹白色的小珠子,每一粒都只有米粒大,圆滚滚的,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这是阿青擦碗时偷偷攒下来的干面粉,一点点捏成球,晒了三天才成的,每一粒都藏着她没说出口的谢意。
走出面馆时,阿榴正蹲在巷口的石墩上,叼着半颗冰糖,红裙子晃得像团小火苗:“阿青今天可高兴了,说你给的糯米香,她留了一半,说要给缸里的小鲫鱼分点。”她跳下来,赤着的小脚丫踩在落叶上没发出半点声音,“那串面粉珠子她攒了三天呢,擦十个碗才攒得够一粒面粉,你可不许嫌弃。”
林砚把珠子放在掌心转了转,每一粒都圆得可爱,像阿青藏在螺壳里的、小小的欢喜。回家后他翻开石榴皮封面的妖怪录,阿榴凑过来,指尖弹出一点石榴红的粉末,落在纸页上泛起暖光。他蘸了松烟墨,笔尖落下时,仿佛能感受到阿青在缸里轻轻晃着螺壳的节奏:
【图鉴·阿青(田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