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她真的很像。”阿榴用脚丫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红裙子在晨光里泛着暖光，“她写妖怪录的时候，也会像你现在这样，指尖蹭过纸页，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她给错题郎画小太阳的时候，给绿伯塞明信片的时候，给书蠹翁弹石榴花粉的时候，眼神都和你现在一模一样——软乎乎的，像揣着块热年糕。”

巷口传来绿伯哼的《茉莉花》，调子还是跑得没了边，却比任何时候都欢快。苏婆婆的糖水铺飘来梨汤的甜香，混着老墨在旧书店磨墨的松烟味，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暖融融的网。林砚抱着妖怪录，第一次觉得，这本石榴皮封面的册子，不是外婆留给他的“麻烦”，是他们祖孙俩跨越几十年的、共同的约定。

阿榴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霜地上，却没有融化半点霜花：“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我也会给他们摘最甜的石榴，教他们认‘榴’字，给他们讲外婆栽树的故事。这棵树、这本册子、这些小家伙，都会陪着我们，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

林砚蹲下来，指尖碰了碰阿榴的红裙子，布料软乎乎的，像刚开的石榴花瓣。他抬头看了看石榴树的枯枝，虽然落光了叶子，枝桠里却藏着来年春天的芽——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以前是沉甸甸的负担，现在是满满当当的期待。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把那颗石榴籽小心地夹回妖怪录的第136页，和外婆的字贴在一起，“我不会让这些小家伙被遗忘的。就像外婆那样。”

风卷着霜花从枝头掠过，石榴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外婆在轻轻哼着童谣。阿榴跳回枝桠上，叼着石榴籽晃了晃红裙子：“快去上学吧，守影等着你呢，白尘今天要考你认新画的粉笔花了。”

林砚笑着应了，把妖怪录小心地放进书包。走在巷子里的时候，他不再低着头，而是会主动往西墙根瞥一眼，会给蹲在邮筒口的绿伯挥挥手，会闻着苏婆婆的梨汤香深吸一口气。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暖融融的，像外婆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知道，从今天起，“记录者”不再是外婆独有的称号，也是他的。这条路或许很长，但他不再是一个人走——身边有阿榴，有守影，有白尘，有所有藏在烟火里的、等着被记住的小家伙，还有外婆隔着几十年的时光，温柔的目光。

睡前他把妖怪录放在枕边，半夜醒来时，看见第136页的青光还没散，那个小石榴的图案旁边，多了个极小的、穿着红裙子的小人，正对着他咧嘴笑。窗外的石榴树沙沙响，像谁在轻轻说：“做得好，砚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