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裹着点薄凉,落在操场边的狗尾草丛上,把毛茸茸的穗子染成暖金色。林砚攥着脱下来的校服外套,指尖蹭过袖口的磨痕——是上周守影偷偷拽他影子时蹭的,现在他不再觉得这是麻烦,反而摸着那处磨痕,嘴角弯了弯。
“砚哥发什么呆呢!快来打球!”陈阳抱着篮球从跑道上跑过来,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科比头像的T恤,风把他的刘海吹得乱糟糟的,“自由活动还有二十分钟,再不来热身就晚了!”
林砚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操场边的草丛。以前他上体育课总低着头,怕撞见什么小妖怪被同学当成怪胎,现在心态变了,反倒会主动留意路边的草木——就像外婆当年那样,总蹲在路边看半天,回来就给他讲哪个小家伙又长了新芽。
那丛狗尾草长得比别处高半头,穗子毛茸茸的,晃脑袋的节奏和风吹的频率不太一样。林砚放慢脚步,假装系鞋带蹲下来,果然看见最高的那株穗子上,蹲着个穿嫩绿色连体衣的小家伙,只有花生米大,发梢是狗尾草的绒毛,风一吹就晃得乱糟糟的。
它正踮着脚,跟着跑道上跑步的学生晃脑袋,动作笨拙又认真,像在给人打气。陈阳跑过去的时候,球鞋差点踩到它的穗子,它吓得整个身子都缩进了绒毛里,连发梢的草屑都抖掉了几星。
林砚下意识侧了侧身,挡住了陈阳的视线。陈阳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喊着“接球”跑远了。小家伙这才探出半个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后怕,看见林砚在看它,又赶紧往绒毛深处缩,只露出半张沾着草屑的小脸。
“你没事吧?”林砚放轻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狗尾草的穗子,绒毛软乎乎的,蹭得指腹发痒,“刚才那个是我同学,他没看见你。”
小家伙的动作顿住了。它慢慢探出头,嫩绿色的连体衣上还沾着点晨露,蹭得林砚的指尖有点凉:“你、你能看见我?我、我没捣乱……就是看他们跑步累,晃晃脑袋给他们打气……”它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带着点怯生生的讨好,“上次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也总蹲在这儿晃狗尾草,还给我编过小辫子呢……”
林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除了外婆还能有谁?他指尖轻轻拂过小家伙的发梢,那绒毛的触感和外婆当年给他编的小辫子一模一样:“那个小姑娘是我外婆,她叫沈清月。”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嫩绿色的连体衣都晃出了风:“你、你是清月姐姐的后人?她当年还给我塞过半块冰糖呢!说‘小狗狗尾,晃脑袋别太用力,小心闪了腰’……”它说着,还学着外婆当年的样子,晃了晃毛茸茸的穗子,结果用力过猛,整个身子都翻了个跟头,惹得林砚忍不住笑出了声。
“哟,还笑上了?”阿榴的声音从头顶的槐树上飘下来,她蹲在枝桠上啃冰糖,红裙子晃得像团小火苗,赤着的小脚丫踩得槐树叶簌簌往下掉,“这小家伙叫绒绒,外婆当年给它编的草辫子,它藏了六十年,到现在还夹在妖怪录的第42页呢。”她弹了点石榴花粉在狗尾草的穗子上,粉色的粉末落在嫩绿色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淡红,“外婆说它晃脑袋的节奏,比巷口的绿伯哼歌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