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夕阳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染成暖橙色，林砚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冰可乐，指尖沾着冷凝的水珠，凉丝丝的，却抵不住心里漫上来的暖。陈阳刚才被班里女生喊去买烤肠，临走前还拽着他的袖子嚷：“砚哥你快点啊，王胖子说最后一串脆骨要留给我！”他应了一声，脚步却不受控地往操场边的狗尾草丛拐——那丛最高的狗尾草，穗子还在风里晃得欢，毛茸茸的尖梢沾了点夕阳的金，像撒了把碎金箔。

他放慢脚步，果然看见绒绒正蹲在最高的那株穗子上，嫩绿色的连体衣被风刮得贴在身上，发梢的草屑都飞了起来。见他过来，绒绒的眼睛一下子亮成两颗浸了露的黑豆，连晃脑袋的频率都快了三分：左晃三下，右晃三下，转个圈，再把穗子往前一送——是昨天刚学会的“欢迎舞”，嫩绿色的绒毛扫过旁边的小草，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小心点，别晃摔了。”林砚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穗子，绒毛软乎乎的，蹭得指腹发痒。陈阳刚好从后面跑过来，球鞋差点踩到草丛边缘，林砚下意识地侧了半步，刚好挡住了陈阳的视线。陈阳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嚷着“烤肠要凉了”就跑远了，绒绒这才松了口气，整个身子都瘫在穗子上，嫩绿色的连体衣都皱成了小包子。

“我、我等了你一下午呢！”它扒着穗子的绒毛，黑豆眼里满是欢喜，“你把种子给我之后，我种了半丛！你看——”它踮着脚指向草丛深处，果然有几株新冒出来的嫩绿色小芽，在枯黄的草叶里格外显眼，“剩下的种子我编成了小辫子，给你留着！”它从穗子的绒毛里掏出个用狗尾草编的小玩意儿，只有指甲盖大，编得歪歪扭扭的，却仔细地系了个草结，嫩绿色的穗子晃得像小尾巴。

阿榴的声音从头顶的槐树上飘下来，她蹲在枝桠上啃冰糖，红裙子晃得像团凝在枝头的不灭火：“哟，这小家伙还藏私呢？外婆当年给它编的草辫子，它夹在妖怪录第42页，藏了六十年都不肯给人看，现在倒主动给你编了。”她弹了点石榴花粉在绒绒的穗子上，粉色的粉末落在嫩绿色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淡紫，“外婆当年还说，这草辫子是她编得最丑的，绒绒偏说‘这是全世界最好看的辫子’，天天揣在绒毛里，连睡觉都不肯放。”

绒绒的脸“唰”地红了，嫩绿色的连体衣都泛出了粉，它赶紧把草辫子往身后藏，却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嘟囔：“清月姐姐的辫子最好看……我编的，是学她的……”它晃着穗子，把草辫子轻轻放在林砚的掌心，绒毛蹭得他手心痒痒的，“给你……你戴着，跑步的时候我给你晃脑袋打气！”

林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辫子，草叶的清香味混着点甜丝丝的味道——是绒绒刚才蹭了阿榴掉的冰糖渣，难怪带着甜意。他忽然想起外婆的旧物里，确实有根压得扁扁的狗尾草辫子，奶奶总说“这是你外婆小时候编的，藏了几十年都不肯丢”，原来就是绒绒藏了六十年的宝贝。

“我每天都会戴着它。”林砚把草辫子小心地系在书包的带子上，嫩绿色的穗子立刻跟着风晃了起来，和绒绒的穗子晃成了一个频率，“以后我跑步的时候，你晃脑袋，我就能感觉到啦。”

绒绒开心得在穗子上打了三个滚，嫩绿色的绒毛都飞了起来，连藏在绒毛里的小脸都憋得通红：“真的吗？那我每天等你！你跑步我就晃，你投球我就晃，你走路我就晃！我晃得比谁都快！”它晃着穗子，带动整丛狗尾草都跟着摆，像一片绿色的、会跳舞的浪，“对了！我还学了新舞蹈！转三个圈的那种！清月姐姐当年最喜欢看我转圈！”

陈阳在远处喊他，声音里带着烤肠的香味：“砚哥！最后一串脆骨我给你留了！”林砚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绒绒赶紧扒住穗子，晃着脑袋给他送行，嫩绿色的连体衣在夕阳下泛着暖光，连发梢的草屑都亮晶晶的。阿榴从槐树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草叶上没有半点声音，她叼着半颗冰糖，含糊道：“外婆当年写图鉴的时候，还说要给绒绒画个小肖像呢，结果画到一半被你妈喊去吃饭，就留了个草稿在册子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