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晒得人后颈发暖，林砚打完半场球，额角的汗刚被风刮得凉了半截，就下意识往操场边的狗尾草丛瞥——那丛最高的狗尾草还在晃，毛茸茸的穗子跟着风摆，比刚才他离开时晃得更起劲了。

陈阳抱着篮球跑过来，校服搭在肩上，汗味混着洗衣粉的柠檬香飘过来：“砚哥发什么呆呢？刚才那记三分要是再准点，咱班就赢了！”他顺着林砚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一丛枯黄的狗尾草，挠了挠头，“你看草干嘛？难不成草里藏了宝贝？”

林砚没答话，只是抬手挡了挡陈阳要往前迈的脚：“小心踩着草。”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来时，果然看见那株最高的狗尾草穗子上，绒绒正攥着几根绒毛晃得欢，嫩绿色的连体衣被风刮得贴在身上，发梢的草屑都飞了起来。

见他过来，绒绒的动作顿了顿，黑豆似的眼睛亮了亮，非但没躲，反而晃得更卖力了：先是踮着细茎“站”稳，把穗子往左晃三下，再往右晃三下，接着转了个整圈，毛茸茸的穗子扫过旁边的小草，最后把穗子往前一送，像给人鞠躬致谢。整套动作笨拙又认真，嫩绿色的连体衣都晃出了褶子，连藏在绒毛里的小脸都憋得有点发红。

“这是……给我跳的？”林砚压着声音问，指尖轻轻碰了碰穗子，绒毛软乎乎的，蹭得指腹发痒。

绒绒的脸“唰”地红了，连嫩绿色的连体衣都泛出了点粉，它赶紧用绒毛捂住脸，却又从指缝里偷瞄他：“清月姐姐当年……也这么夸我跳舞好看……”它晃着穗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你打球累，我晃脑袋给你打气呀……刚才你投三分的时候，我晃得比谁都快，你是不是就差一点就进了？”

陈阳在后面喊：“砚哥你蹲那儿干嘛呢？走了，去买冰可乐！”林砚应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个用纸巾包着的小纸包——是早上从家里石榴树根边捡的狗尾草种子，他特意留了半包，想着给绒绒带过来。他轻轻把纸包放在草叶上，纸包被风刮得晃了晃，绒绒立刻凑过来，小鼻子蹭了蹭纸面，黑豆眼里瞬间漫上了水汽：“是、是狗尾草的种子！清月姐姐以前也给我带过，我种了满满一丛呢……”

“外婆也给你带过种子？”林砚指尖拂过穗子的绒毛，触感和外婆当年给他编的草辫子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阿榴的声音从头顶的槐树上飘下来，她蹲在枝桠上啃冰糖，红裙子晃得像团小火苗，赤着的小脚丫踩得槐树叶簌簌往下掉，“外婆当年蹲在这儿看它跳舞，还写了句‘绒绒晃穗，如春风拂面’，就记在妖怪录第42页呢。”她弹了点石榴花粉在绒绒的穗子上，粉色的粉末落在嫩绿色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淡紫，“她当年还给它编过小辫子，用三根最软的狗尾草穗子，编得歪歪扭扭的，它藏了六十年，现在还夹在妖怪录里当书签呢。”

绒绒立刻扒着穗子转了个圈，把沾了石榴花粉的那面露出来，嫩绿色的连体衣都亮了几分：“我、我还给清月姐姐跳了三天舞呢！她走的时候说，以后会让一个穿校服的小少年来看我，原来就是你呀！”它晃着穗子，在草丛里转了个圈，带动周围的小狗尾草都跟着晃，像一片绿色的波浪，“我明年要长更多穗子，给你编个草戒指，就像清月姐姐当年给我编辫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