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又喊了一声,这次带着点不耐烦:“砚哥你再不来,冰可乐都被王胖子买光了!”林砚应着站起身,指尖不小心蹭到了绒绒的穗子,几星嫩绿色的绒毛粘在了他的指腹上。绒绒赶紧凑过来,用小脸蹭了蹭他的指尖,绒毛上的露珠蹭得他手背凉丝丝的:“你明天还来吗?我学了新舞蹈,转三个圈的那个!”
“来。”林砚笑着点头,把粘在指腹上的绒毛轻轻吹回穗子上,“以后每天放学我都来,看你跳新舞蹈,给你带种子,给你带糖渣——阿榴说你爱吃甜的。”
绒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它在穗子上打了个滚,嫩绿色的连体衣都蹭上了草屑,却开心得连绒毛都抖了起来:“真的吗?清月姐姐当年也给我带糖渣!甜得很!”它晃着穗子,给林砚表演了个新学的“转圈舞”:先是左晃三下,再右晃三下,接着连着转了三个圈,最后把穗子往前一送,像个讨到糖的小孩子,连藏在绒毛里的小酒窝都露了出来。
阿榴在槐树上啃完了冰糖,把渣子吐在草叶上,绒绒立刻凑过去,用小脸蹭了蹭那点糖渣,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谢谢阿榴姐姐!谢谢砚砚!”它晃着穗子,在草丛里转了个又一个圈,带动整丛狗尾草都跟着晃,像一片绿色的、会跳舞的浪。
林砚转身往陈阳那边走,风里裹着狗尾草的清香味,混着阿榴红裙子上的石榴花香,还有远处小卖部飘来的冰可乐甜香。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半包狗尾草种子,指尖还留着绒绒绒毛的软乎乎的触感,忽然觉得,比起在球场上投进三分球,蹲在草丛边看绒绒跳舞,更有意思得多。
以前他怕被同学发现自己在看“不存在的东西”,总是低着头快步走,现在他却愿意为了挡住陈阳的脚放慢速度,愿意蹲下来等绒绒跳完一支舞,愿意把兜里藏了半天的种子轻轻放在草叶上——这些细碎的、不被常人理解的瞬间,恰恰是外婆当年写在妖怪录里的、最暖的烟火气。
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绒绒还在草丛里晃着穗子,沾了石榴花粉的那面在阳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像外婆当年给它编的小辫子,在风里轻轻晃。陈阳递给他一瓶冰可乐,瓶身的水珠蹭得他手背凉丝丝的,他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像揣着块刚蒸好的红糖年糕。
阿榴从后面跳过来,赤着脚踩在他的影子里,没发出半点声音:“外婆当年也说,看绒绒跳舞比喝茶有意思。”她晃了晃红裙子,裙摆扫过林砚的手背,带着点石榴花的甜香,“你和她越来越像了,都愿意为了这些小家伙,放慢脚步呀。”
林砚拧开可乐瓶盖,气泡“滋滋”地冒出来,甜丝丝的味道漫进鼻腔。他抬头看了看操场边的狗尾草丛,绒绒的穗子还在晃,像在跟他挥手道别。风卷着几星嫩绿色的绒毛飘过来,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上,软乎乎的,像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明天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