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顺着阿榴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灶台角落的缝隙里,看见个用芝麻壳拼成的小窝,里面还铺着点发黑的棉花,显然是有些年头了。小麻立刻蹦过去,钻进窝里蹭了蹭,黑金短袄都沾上了陈年的油烟味,却开心得连小尾巴(如果那芝麻梗算尾巴的话)都翘了起来。
“奶奶,我给灶王爷留两个汤圆吧。”林砚突然说,指尖沾了点面粉,在灶台上轻轻点了两点,刚好是小麻窝的位置。
“好,好,给灶王爷留两个。”奶奶笑着,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你外婆要是还在,也得念叨‘小麻该来蹭汤圆了’……”她没注意到缝隙里的小麻,只当是自己想起了往事,低头继续揉着面团,面粉在晨光里飞舞,像一场温柔的雪。
水开了,奶奶把搓好的汤圆一个个下进锅里,雪白的汤圆在沸水里打着旋,渐渐浮起来,像一群胖乎乎的小白鹅。小麻从芝麻壳窝里探出脑袋,黑豆眼亮晶晶地盯着锅里的汤圆,小鼻子一动一动地闻着甜香,连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阿榴弹了点石榴花粉进锅里,粉色的粉末落在汤圆上,晕开一小片淡红,像给小白鹅戴了朵小花。
“等会儿奶奶盛汤圆,你偷偷拿一个放小麻窝里。”阿榴用只有林砚能听见的声音说,赤着的小脚丫踩在灶台的阴影里,“外婆当年就这么干,小麻每次都能吃到最甜的那个。”
林砚点点头,等奶奶盛起第一碗汤圆祭灶时,他迅速用勺子捞起一个浮得最胖的,悄悄放在小麻的芝麻壳窝旁。汤圆还冒着热气,芝麻馅的甜香立刻漫开来,小麻开心得在窝里打了三个滚,黑金短袄都蹭上了猪油香。它抱起汤圆,小口小口地啃着,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放下,黑豆眼里满是幸福。
奶奶端着汤圆放在桌上,热气熏得窗玻璃都起了雾。“砚砚,趁热吃。”她笑着,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对面。林砚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的甜香混着猪油的荤香在舌尖化开,暖得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他抬头看了看灶台缝隙里的小麻,它正抱着半颗汤圆,对着他晃了晃小胳膊,黑金短袄在蒸汽里泛着暖光,像在说“谢谢”。
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厨房里却暖得让人犯困。奶奶的絮叨混着汤圆的甜香,阿榴啃冰糖的咯吱声,小麻啃汤圆的细碎响动,交织成冬至最温暖的乐章。林砚忽然明白,所谓“冬至大如年”,不在于节日的隆重,而在于这种代代相传的、藏在食物里的温情——是奶奶揉面团的手温,是外婆留下的芝麻馅配方,是小麻守了几十年的芝麻壳窝,这些细碎的、暖融融的瞬间,才是抵御寒冬最坚实的力量。
睡前他把沾着芝麻粉的指尖在妖怪录上按了个指印,旁边立刻显出一个极小的、穿着黑金短袄的小人,正抱着半颗汤圆啃。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雪粒子的凉意,却吹不散厨房里残留的汤圆香。他知道,从今天起,每年的冬至,当他咬开芝麻馅的汤圆时,都会想起那个叫小麻的小家伙,想起它如何在芝麻壳窝里,守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冬至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