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的身子抖了一下，黑豆眼里滚出两颗亮晶晶的泪，落在芝麻壳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它转身扑进窝里，把脸埋在带有外婆指印的棉花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知道……我知道奶奶记得……去年冬至，她盛汤圆的时候，特意把最胖的那个往灶台边推了推，说‘给那个小东西留着’……我看见了……我全都看见了……”它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泪痕，却咧开嘴笑了，“她们都没忘了我……清月姐姐没忘，奶奶也没忘……”

阿榴跳上灶台，赤着的小脚丫在离小麻不远的地方停下，没惊扰它：“外婆的旧录里写，‘小麻之窝，非关芝麻，乃温情所系’。她说，这窝比任何金丝楠木的房子都金贵，因为里面住着被惦记的暖。”她从发梢摘下一粒极小的石榴籽，轻轻放在窝门口，“所以啊，你不用怕被扫走，只要这份惦记还在，这窝就永远在这儿。”

小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粒石榴籽，黑金短袄蹭得石榴籽发亮。它把籽珍重地放在窝里最显眼的位置，挨着外婆的指印，然后蜷缩起来，把半颗汤圆紧紧抱在怀里，小声说：“我以后……我以后每年都来……就算窝旧了，棉花硬了，我也来……因为清月姐姐和奶奶，都记得我……”它晃着小胳膊，在窝里转了个圈，像在展示自己的宝贝，“你看，我有家，我有名字，我还有人记得……我比巷口的野猫强多了……”

灶膛里的余烬最后亮了一下，熄灭了。厨房陷入一片温柔的昏暗，只有窗外的雪光和远处巷口绿伯哼的、几乎听不见的《茉莉花》。林砚看着芝麻壳小窝里那个小小的、幸福的身影，忽然明白，所谓“家”，从来不是多么坚固的房子，而是有人记得你需要一个窝，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保留那份温暖。

他起身时，指尖不小心蹭掉了窝门口一片极小的芝麻壳。小麻立刻探出头，看见林砚歉意的眼神，它非但没生气，反而把那片芝麻壳捡起来，小心地嵌回窝沿，还用指尖沾了点汤圆馅的黏液，把它粘得更牢了些。“没关系，”它小声说，黑豆眼里满是信赖，“你碰过了，这窝就更暖了……就像清月姐姐和奶奶碰过一样。”

睡前林砚翻开妖怪录，在第68页锥子精图鉴的后面，用指尖沾着芝麻馅的黏液，画了个极小的芝麻壳窝，旁边点了点石榴花粉。纸页立刻泛起熟悉的青光，那个小窝的图案里，似乎还流动着灶膛的余温。阿榴凑过来，在窝的图案旁写了个极小的“暖”字，字迹和她当年教小麻搭窝时留下的一模一样。

半夜醒来，他看见妖怪录上的小窝图案微微发亮，旁边多了个穿着黑金短袄的小人，正蜷在窝里酣睡，怀里抱着半颗汤圆。窗外的雪落得更密了，但厨房的方向，似乎还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芝麻甜香，那是小麻在梦里，又尝到了冬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