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小小的,嫩嫩的,像刚冒出泥土的芽尖,带着泥土的湿气和新叶的清香。
"我听见了。你说'你可以发芽了'。我听见了。"
林砚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那你……想发芽吗?"
沉默了很久。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像芽尖又往上长了一毫米:
"想。但我怕。"
"怕什么?"
"怕我发芽之后,就不是种子了。"
林砚的手掌更用力地贴在泥土上。不是压,是温暖地贴着。
"我也不知道发芽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他停住了。这句话比他想的难说出口。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重新开口,声音有点哑:"但我猜……你应该还是你吧?就像……就像我害怕的时候,我还是我,只是多了一些害怕的东西。你发芽了,你可能多了叶子、多了根、多了很多新的东西……但你还是小实。对吧?"
他卡住了。最后几个字他想了很久才挤出来,声音小得像蚊子:
"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泥土下面安静了很久。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一次像一片刚展开的嫩叶,宽了一点,软了一点:
"那……你会给我取个新名字吗?"
林砚想了想。"等你发芽了再说。""好。"
那天晚上,林砚坐在书桌前,翻开妖怪录。最后一页背面,"凡有所记,皆有所待"在台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墨色。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从铅笔盒里掏出一支HB铅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凡有所待,皆有所放。"
他的手在抖。铅笔尖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蚂蚁。但他写完了。八个字。每一个笔画都是他用发抖的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他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觉得——这不像他写的。不是因为字丑,是因为这话本身太重了。像一个成年人会说的话,不像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会想出来的道理。他有点后悔写了它,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擦掉。
他合上册子,塞进书包。躺在床上,脑子里慢慢拼出一幅画面——时痕坐在钟摆旁边,玻璃上两个小圈圈并排着,泛着银白色的光。小实在泥土下面,裹着外婆的血和林砚的温度,正在做一个关于发芽的梦。外婆站在石榴树下,笑着说"有些东西你要学会放手"。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但他听见了——极远极轻的,像从泥土深处传来的,一个嫩芽在春风里舒展叶子的声音。
沙沙。
像在说:我在这里。我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