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的最后一天，林砚在老槐树下看到了它。

不是种子。不是芽尖。是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苗——两片嫩绿的子叶，像两只合拢的小手掌，怯生生地从泥土里伸出来，迎着早晨的阳光。

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薄得像蝉翼，阳光照过去能看见叶脉里的汁液在流动。茎是半透明的白色，带着一点点淡绿，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豆芽。

林砚蹲在它面前，屏住了呼吸。

它活着。

阿榴从树枝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泥地上，红裙子扫过小苗旁边的枯草。她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两片子叶。小苗的叶子颤了一下，像在回应。

"它叫什么名字？"林砚小声问。

"它还是小实。"

"不取新名字了？"

"小实挺好的。"林砚说，"它等了三个月才发芽，它配得上这个名字。"

阿榴歪了歪头，然后笑了。不是含着冰糖的那种甜甜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像石榴花开到最盛时的笑——明知花期有限，却依然尽情绽放的笑。

"外婆也是这么说的。"

林砚伸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小苗的茎。极轻极轻，像碰一朵刚开的桂花。小苗的茎颤了一下，然后它朝着他的手指，弯了一点点。

不是风吹的。是无风的早晨，那棵小苗主动地、慢慢地、像在伸懒腰一样，朝着他的方向弯了一毫米。

林砚的眼眶又热了。他用力眨了眨眼。

"你好，小实。"

小苗的叶子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在点头。

那天晚上，他翻开妖怪录，铺开云纹笺。阿榴凑过来，指尖的石榴花粉落在笺角，泛起暖融融的光晕。

他蘸了松烟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了一下。然后落笔。

【图鉴·小实（种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