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

他站在教室门口喊"报告"，老张从教案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感冒好了？"

"好了。"林砚走进教室，在陈阳旁边坐下。

陈阳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砚哥，你脸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又做梦了？"

林砚没有回答。他翻开课本，假装听课，但注意力全在窗外的天空上。今天的云很低，很厚，灰黑色的，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是雨要来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雨没有来，但雷声更近了。

他背着书包走在巷子里，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震动，而是一种极深的、从地底传来的脉动，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泥土下面翻身。

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停了下来。

巷子的右侧有一面墙。不是西墙根——是另一面墙，比西墙根更高、更旧、更斑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褐色的枝条像老人的血管一样凸起在墙面上。

在那面墙的根部，有一个极小的裂缝。裂缝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但林砚就是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把脸凑近那个裂缝。

黑暗中，他看见了一个极小的影子。

不是守影那种扁平的、依附在墙上的影子。这个影子是立体的——它蜷缩在裂缝的最深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它的形状在不断变化：一会儿像一只蜷缩的猫，一会儿像一个抱膝而坐的人，一会儿像一团正在翻滚的烟雾。但它的颜色始终是一样的——不是黑色，不是灰色，而是一种极深的、几乎吸收了一切光线的暗蓝色，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

它在不停地颤抖。

不是时痕那种从内部爆发的剧烈震颤，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琴弦被风吹动时的嗡鸣。林砚把耳朵凑近裂缝，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你耳边用极轻极轻的气音说了一句话，但你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只能感觉到那句话的温度——冷的，颤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把手伸向裂缝。

指尖刚碰到裂缝的边缘，那个影子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裂缝太小了，它缩无可缩，只能把自己蜷得更紧，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蜗牛，拼命往壳里钻。

林砚收回手。

"你好，"他轻声说，"我叫林砚。"

裂缝里没有回应。但颤抖的频率变了——从"惊恐的颤抖"变成了"犹豫的颤抖"。它在听。

"我不会伤害你。"他说。

影子又缩了一下。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不相信。它在想：你凭什么说不会伤害我？你连我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砚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妖怪录。他翻开到小实的图鉴页——嫩绿色的光已经暗了，但小苗的图案还在纸面上微微凸起，叶脉里的汁液在光晕中缓缓流动。

他把图鉴页举到裂缝前面。

"这是我记录的。"他说，"它是一粒种子，等了三个月，怕发芽之后就不是种子了。我跟它说'你可以发芽了'，它就发芽了。现在它长成了一棵小苗，在老槐树下，每天都会长高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