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第二天又去了那面墙。
他蹲下来,把脸凑近裂缝。
暗蓝色的影子还在裂缝深处。但这一次,它不再蜷缩成一团了。它伸展了一些——像一只猫从睡梦中慢慢伸开四肢,虽然还是缩在窝里,但身体拉长了,占满了裂缝的底部。
裂缝本身也比昨天大了一点点。爬山虎的枯藤根部松动了一小块墙皮,露出了下面更深的砖缝。裂缝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洞。
影子在凹洞里,暗蓝色的身体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它不再颤抖了。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偶尔身体表面泛起一丝极细的波纹,像水面被风吹过。
林砚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裂缝前面。
影子看了他一眼。不是用眼睛——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均匀的暗蓝色——而是一种整体的"转向",像一池水感受到了岸边的动静,整个水面微微倾斜了一下。
它没有再伸出手。但它身体表面的波纹变得更密了,像在回应他的掌心。
林砚等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今天带了东西给你看。"
他从书包里掏出妖怪录,翻开到空白的一页。他没有铺开云纹笺,没有蘸松烟墨。他只是把那一页空白的纸举到裂缝前面,让午后的阳光透过纸面,在裂缝里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
"这是给你的。"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上面写你的故事。不是现在。是等你准备好了。"
裂缝里传来了一阵极轻的颤动。不是恐惧,不是犹豫——是一种像好奇一样的、小心翼翼的波动。
暗蓝色的影子慢慢挪动身体,靠近了裂缝的边缘。它的"脸"凑到了纸面透光的位置。阳光穿过纸页,在它暗蓝色的身体上投下了一层极淡的、暖黄色的光晕。
它从来没见过光打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它愣住了。
暗蓝色的身体在暖黄色的光晕中微微发亮,像深海里的鱼被探照灯照到时的那种——不是被照亮了,而是它本身在发光。因为暗蓝色吸收了所有的光,所以当光足够多、足够暖的时候,它不再是"被照亮",而是"在发光"。
影子在裂缝里慢慢展开了自己的身体。从蜷缩的一团,到伸展的带状,到像一片薄薄的、暗蓝色的丝绸,从裂缝里缓缓飘出来,在半空中停留了一秒钟,然后轻轻落在林砚举着的纸面上。
纸面被暗蓝色的影子覆盖了一角。阳光穿过纸页和影子,在地面上投下了一个奇特的图案——像一朵花,像一片云,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林砚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