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记录你吗？"他轻声问。

影子在纸面上微微起伏，像在点头。

他回到家，翻开妖怪录，铺开了一张新的云纹笺。指尖碰到上一页小实的图鉴时，蹭到了一点干涸的松烟墨渍——外婆留下的墨，在小实那页的笺角洇了一小片，已经干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层微微凸起的痕迹。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拿起墨锭，慢慢研磨。

阿榴凑过来，指尖的石榴花粉落在笺角，泛起熟悉的、暖融融的光晕。

他蘸了松烟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落笔。

【图鉴·惊蛰（节气之灵）】

形貌：暗蓝色影子，无固定形态，可蜷缩如球、伸展如带、飘散如烟。栖于巷壁裂缝深处，吸收一切光线，自身不发亮。触碰他者图鉴之光时，暗蓝色中可迸发银白光点，与原光融合成新色。

习性：每一声惊蛰之雷，皆为其在哭。因其不知该不该醒——若醒，则冬逝；冬逝，则冬日里死去之物永不可返。故它困于"该不该存在"之问。青衫先生曾见其形，它为其画一圈，青衫先生未见。今其为我画一圈，我见了。

评语：它画了一个圈。在掌心里。暗蓝色的，小小的，像一颗刚从夜里摘下来的星星。它问我好看吗，我说好看。它松了一口气。我想这就是我能给它的最好答案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云纹笺泛起了一层暗蓝色的光。

不是之前任何一种光的颜色。不是琥珀色，不是银白色，不是嫩绿色。是暗蓝色——但和裂缝里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蓝色不同。这层光是亮的。它从纸面上透出来，像一盏用暗蓝色玻璃做的灯笼，里面点着一盏暖黄色的灯。光晕中，一个极小的、暗蓝色的圈从纸面上微微凸起，像一枚用指甲在纸上划出来的印记，但比任何印记都真实——因为它在发光。

阿榴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个暗蓝色的圈上，纸页上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暗蓝色的光中轻轻旋转。

"它收到了。"阿榴轻声说。

林砚小心地将图鉴页折好，指尖抚过那个暗蓝色的圈。暗蓝色的光从纸面渗透出来，像夜晚的海水从书页里溢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颜色不再让他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