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外婆,没有时痕,没有小实,没有惊蛰的影子。只有一面墙。一面爬满枯藤的旧墙。墙上不是一条裂缝,是无数条。每一条裂缝里都蜷缩着一个暗蓝色的小影子,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像一整面墙在哭。
所有的影子同时抬起了头。
然后它们一起从裂缝里飘出来,像一群暗蓝色的蝴蝶,绕着林砚的手飞了一圈,落在他的掌心里,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暗蓝色的圈。
他在梦里说了一句话。不是"它很漂亮",不是"你可以发芽了",不是"对不起我不是他"。是一句更简单的话——
"我看见了你们。"
然后他醒了。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咚——咚——咚——像一面鼓在天空中被敲响。他忽然觉得那雷声不像是在哭也不像是在叹气,倒像是一个人终于把憋了很久的气吐出来之后的那种声音——轻松的、释然的、甚至有点调皮的。像笑。
他翻身下床,抓起妖怪录,冲出了家门。
天还没亮。凌晨四点。巷子里没有灯,只有雷声偶尔照亮天空时,才能看见墙的轮廓。
他跑到那面墙前,蹲下来,把脸凑近裂缝。
暗蓝色的影子在里面。但它不再在深处了。它挪到了裂缝的入口——一半身体还在裂缝里,一半身体已经探了出来,像一只小猫把脑袋和前爪伸出了窝,但后腿还留在里面。
它看见林砚,暗蓝色的身体微微起伏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林砚的眼眶热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HB铅笔——不是松烟墨,就是普通的铅笔——在妖怪录的封皮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然后他把册子举到裂缝前面,让封皮上的那个圈对着影子。
"这是我的圈。"他说,声音有点哑,"不是替你画的。是我的。我想让你看看。"
影子凑近了,暗蓝色的"脸"几乎贴到了封皮上的那个圈。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做了一件林砚没想到的事——
它从裂缝里完全出来了。
不是全部。是它的一部分——像一条暗蓝色的丝带,从裂缝里缓缓飘出来,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秒钟,然后绕上了林砚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