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那天,雨终于来了。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春天的雨——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城市上空。雨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落在钟表铺的橱窗上,落在巷子里那面爬满枯藤的旧墙上。
林砚撑着伞,站在那面墙前。
裂缝比三天前大了更多。爬山虎的枯藤根部又剥落了一大块墙皮,露出了下面更深的砖缝。裂缝从一个小凹洞变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暗蓝色的影子不在洞里了。
它在洞口。一半身体在洞内,一半身体在外面,像一只正在犹豫要不要跳出窝的小动物。它的暗蓝色比之前浅了一些——不是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深蓝了,而是像暴雨前的天空被阳光撕开了一道口子后,露出的那种蓝。深,但透亮。
它看见林砚,暗蓝色的身体微微起伏了一下。
林砚蹲下来,把伞往洞口那边倾斜了一点,让雨水不会溅进去。
"下雨了。"他说。
影子探出头来,让雨滴落在自己的暗蓝色身体上。雨滴穿过它的身体,没有打湿它——因为它不是实体,它是影子——但每一滴雨穿过它的时候,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它体内激起一圈极细的、无声的涟漪。
它看着那些涟漪,暗蓝色的身体微微发亮。
然后它做了一件林砚没想到的事——
它从洞口完全跳了出来。
不是一部分,不是一缕烟雾,是整个身体——像一条暗蓝色的鱼从深潭里跃出水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了林砚的伞面上。
它趴在伞面上,暗蓝色的身体在雨水的冲刷下微微发亮。雨滴穿过它,在它体内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不躲,不缩,就那样趴在那里,任由雨水穿过自己的身体。
林砚仰起头,看着趴在伞面上的暗蓝色影子。
它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不是裂缝里的黑暗,不是橱窗后的阴影,不是梦里的模糊——是清晨的雨中,一把蓝色的伞上,一个暗蓝色的影子,在雨滴穿过它的时候,全身都在发光。
它不再吸收光线了。它开始反射光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