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枝在他的指尖下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它做了一个他没想到的事——

它从中间断开了。

不是折断。是分离。左边的一半和右边的一半，像两滴水珠被拉开一样，缓缓地、安静地分成了两根独立的羽枝。它们分开时没有声音，但林砚觉得自己的掌心微微一热——不是烫，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你手里变成了两个"的、奇异的温热感。

左边的那根，微微泛着一种熟悉的光——像时痕。

右边的那根，微微泛着另一种熟悉的光——像小实。

它们并排停在洞口上方，各自微微颤动着，像两颗刚刚被分开的种子，还带着彼此的温度。

然后，左边的那根羽枝缓缓地飘向了林砚的左手掌心。右边的那根，缓缓地飘向了他的右手掌心。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两根羽枝分别落在他的左右手掌里，微微发亮。

均没有选择。它把选择分成了两半，交给了他。

不是让他替它选。是让它自己变成两个部分，分别待在他的两只手里，让他来决定——你要怎么握住它们。

林砚看着左右手掌里的两根羽枝。左边泛着时痕的光，右边泛着小实的光。它们一模一样——除了颜色。

他慢慢地把两只手合在了一起。

不是握拳。是掌心相对，让两根羽枝面对面地碰在一起。两种光在合拢的掌心中融合，变成了那种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颜色——和糖纸光斑落在图鉴页上时一样的颜色。

他在合拢的掌心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的、不偏不倚的温暖。

不是天平的平衡。是两只手合在一起的温暖。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洞口。

洞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暗蓝色的，不是银白色的，不是嫩绿色的，不是琥珀色的。是一种白色的光——纯粹的、无色的、像正午阳光穿过棱镜之前的那道光。

白色的羽毛从洞口里缓缓飘出来，像一片雪花，但比雪花更慢、更轻、更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蒲公英种子。它落在林砚合拢的双手外面——落在他的手背上，松松的，轻轻的，像怕压疼他。

羽毛的羽枝不再绝对对称了。它的左边微微翘起，右边微微下垂——不是因为排列不精确，而是因为它选择了。它选择了一个微微倾斜的角度，像一个人在风中侧了侧头。

它不再是天平了。它变成了一片落在手背上的羽毛。

林砚慢慢张开手掌。两根羽枝还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亮。手背上的羽毛松松地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只睡着了的蝴蝶。

他低头看着它们，喉咙发紧。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不是"它很漂亮"，不是"惊蛰快乐"，不是"你可以发芽了"。

是一句更简单的话——

"我接住了。"

手背上的羽毛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它变成了一粒极小的、白色的光点，从他的手背上飘起来，升到了半空中。光点在空中停留了一秒钟，然后分裂成了无数个更小的光点，像一群萤火虫，散落在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落在老槐树的枝桠上，落在钟表铺的橱窗上，落在西墙根的裂缝边，落在每一寸泥土、每一片叶子、每一块砖缝上。

每一个光点落下的地方，都长出了一粒极小的、白色的芽。

不是种子。不是花。是芽。白色的芽。像一片片刚刚被折好的纸船，静静地停在所有被记住的和未被记住的地方。

林砚站在巷子里，晨光从东方洒下来，穿过那些白色的光点和白色的芽，在他的脸上投下了一层极淡的、金色的光晕。

他张开双臂，让晨风吹过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