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的第七天,林砚去了旧书店。
他绕到后院,翻过矮墙——这一次他翻得很慢。脚踩在矮墙上时,他停了一下,像一只猫在跳上桌子之前先探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有没有危险。
后院的风比巷子里更冷。清明前的干燥尘土味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潮湿的、发霉的书味。老槐树的枝桠上多了一粒白色的芽——春分那天散落的光点落在这里,长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薄得像一层膜,半透明,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走向小实的那棵老槐树。
小苗又长高了一截。茎比以前更粗了,那片椭圆形的真叶完全展开了,叶脉里的汁液在晨光中缓缓流动。暗蓝色的丝带还绕在它的叶柄上,松松的,像一条睡着了的蛇。但丝带的颜色比之前浅了——不是那种"吸收一切光线"的深蓝了,而是一种更透亮的、像水洗过的蓝。它正在褪色。
林砚蹲下来,手指悬在丝带上方,没有碰。
然后他走向旧书店的后窗。
窗户关着。玻璃上蒙了一层灰。
他把脸凑上去,手掌遮在额头上挡住光线,往里看。
书架上,书还在。《山野异闻》在最上层,烫金的书名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弱的光。
书蠹翁趴在书脊上。
灰布衫上沾着一层嫩绿色的粉末——和小实时一样的颜色。它正在啃一块新墨锭,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在啄米的小鸡。
和43章里一模一样。趴的位置一样,啃墨锭的动作一样,灰布衫上的粉末一样,连黑豆眼里那种"满足但不张扬"的神情都一样。
林砚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书蠹翁停下了啃墨锭的动作。它抬起头,黑豆眼望向窗户——望向林砚的脸。
它的黑豆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不是狡黠,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远远地看到你,认出了你,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来了"。
它低下头,继续啃墨锭。
但林砚看到,它灰布衫上那层嫩绿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室内微微发亮。
他站在窗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