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转身，走向钟表铺。

橱窗上，多了一个新的圈。

不是时痕画的。是林砚画的那个——43章里，他在玻璃上画了第三个圈，在时痕那两个旧圈的旁边。现在那个圈还在。但旁边又多了一个。

第四个圈。

比他画的小。比时痕画的也小。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蚂蚁爬出来的痕迹。圈的边缘不光滑，有毛刺，像铅笔在粗糙表面上划出来的印记。

林砚蹲下来，盯着那个第四个圈。

它不是用铅笔画的。不是用松烟墨画的。他不知道它是什么画的。圈的边缘有一种极淡的、银白色的光泽——但比时痕的光更弱、更薄，像一层快要散去的雾。

他忽然明白了。

这是时痕在梦里画的。

不是磕头式的画圈。不是那种用尽全力、像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玻璃上的画圈。这个圈是它在睡着之后，身体靠在钟摆的金属轴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了一下——就像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碰到了床头柜。

它是一个梦。

时痕在梦里画了一个圈。

林砚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正对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第四个圈。玻璃是凉的。但那个圈在发光——极淡的、银白色的光，从圈的边缘渗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老槐树的味道，有旧书店里墨锭的味道。还有一种新的味道——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像雨要来了的味道。

清明前的雨，快了。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糖在橱窗上，铅笔断了，书蠹翁在后窗里啃墨锭，时痕在梦里画了一个圈。

他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