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前的第五天，林砚发现妖怪录的云纹笺只剩最后一页了。

外婆当年在每一页之间夹了笺纸，不是装订在册子上的。他写一页，就用掉一页笺纸。他翻到册子最后，发现云纹笺只剩下一页了——不算之前撕掉的那张，也不算已经写满的页码。是最后一页可用的笺纸。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不是"没有东西可写"。是——如果这是最后一页，那写下这个名字之后，妖怪录就满了。满了之后呢？合上书，放回抽屉里，像外婆那样？然后呢？

他合上妖怪录，把它塞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没有像往常那样铺开云纹笺，没有像往常那样让阿榴的指尖落在笺角。他只是把册子放进去，拉上拉链，然后坐在书桌前，盯着台灯的光发呆。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和外婆书房里那盏一模一样。

灯罩上，有一个银白色的光斑在微微颤动。很淡，像一层快要散去的霜。他眨了眨眼，光斑还在——不是幻觉，但也不是真的光。是玻璃反射的路灯，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腿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站起来，抓起外套，冲出了家门。

凌晨三点。巷子里没有一个人。雨水积在坑洼里，他的鞋踩进去，发出"吧唧"的声音。他没有打伞。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是湿漉漉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

他跑到钟表铺的橱窗前，蹲下来。

时痕还在那里。靠着钟摆的金属轴，闭着眼睛。它睡着了。玻璃上四个圈都在——两个旧的，一个他画的，一个时痕在梦里画的。银白色的光已经很淡了，像一层快要散去的晨雾。

他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第四个圈。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到——如果这是最后一页，那他再也没有机会给任何存在画圈了。时痕画了第四个圈，但他从来没有回应过。如果妖怪录写完了，他连"回应"这件事都来不及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断掉的HB铅笔——笔芯断了，但他一直没扔。他用断口的那一头，侧着在玻璃上，第四个圈的旁边，画了一个新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