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一颗子弹穿透眉心,他在这样的伤害下竟然没死,他头颅竟然完好无损!
“……是假人。”林颂浔的脚出现在肖檐序余光中 。
“我想不起来他是谁……”肖檐序说。
“他是谁,他是谁!”肖檐序声音几近崩溃,字字带着浓重颤音,源源不断呢喃重复,“他是谁,他是谁……”
肖檐序也许知道那个名字……他肯定知道,只是说不出口,更无法去想。那个名字,被埋藏在地底的最深处,一旦去寻找,去挖掘,大脑就如地动山摇般痛不堪忍。
林颂浔顿了一下:“纪宵,算是你的导师。”
“纪……宵。”
是纪宵……对啊,就是纪宵……
肖檐序脊背上似乎压着千斤巨鼎,他抬不起身体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不要……不要这样对他……”他声音仿佛被巨大的痛苦倾轧作了气音。
林颂浔蹲下身,道:“你在门口的时候为什么恐惧,你明明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什么。”
如果知道房间里有什么,他不至于会被吓成这样。
肖檐序不住摇头,那是他作为怪物的来路,是永远无法言说的事。
林颂浔又说:“你要这样一直弯着身体吗?”
他已经花不出精力去听清林颂浔的语气是冷漠还是不耐烦,但是……他要这样一直弯着身体吗?
这是在被谁击垮呢?
余光中是那件制服,浅白色,看起来像是仿造的,没有原装的精致考究,光是袖口就可以看到许多处线头,但又复刻的很完整,连袖扣都用廉价的手艺雕出了玫瑰与利剑的塑料徽章。
他抓住那截袖口,狠狠闭了下眼。
不是要斩断控制自己的束缚吗?
怎么可以折腰。
肖檐序紧揪住头发,强迫自己抬起头,而后抬起脊梁。
昏黄暗房内的一切一览无余,肖檐序在起身后开始产生幻听了,他清晰地听见坍塌的轰鸣声和警报声。
但他却又深深地被墙上床上的照片吸引,原来只要抬起头,站起身,就会发现一切远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承受。
林颂浔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跟着他。
纪宵,为什么让他如此痛苦呢?
两人唯一的联系就是北地研究院的那个项目,他和纪宵有什么是在调查中没有查出的关系吗?
肖檐序浑身都在颤抖,他的眼里第一次完全没有林颂浔的存在,全神贯注痴魔似的一张张浏览着墙上的照片。
大部分是纪宵在学术活动中留下的,还有些是很明显偷窥的日常照。
和风丽日时在窗边弹奏钢琴,在碧油油的草地上野餐,星夜下与同伴蹲在路边吃宵夜,还有更多的出入于大学城的照片……
是鲜活、明亮又功成名就的少年和青年时期。
而画像多是素描图。
肖檐序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胃部传出一阵阵干呕欲。
画中的人被锁链吊起,被长绳绑在天使像下受审,又被推上绞刑架……
无一例外每一张都影射着折辱与臆想的意思。
肖檐序无意识地呢喃着,含糊模糊,连他自己都听不懂在说些什么。
最后一幅画像,安静地靠在雪白的床头角落,唯一的油画。
那画并非人物图,而是用鲜艳的色彩涂抹出了古罗马的斗兽场
俯瞰的视角下椭圆形的角斗场宏伟而辉煌,废墟之地被重塑,断壁残垣被修复,衬得周边的建筑和林木渺小卑微。
每一扇拱门都亮着如熊熊烈火般灼热浓烈的灯火,亮得几乎要烧上了天际。
而如果仔细去看,斗兽场第四层包厢看台上用黑灰色的笔墨,勾勒了出了两抹并肩而立的人影,仿佛正在观看底下血腥的表演。
这画红得刺眼,仿佛要戳穿他的心脏。
“救命……”他又一次低喘着喃喃出声。
在看清斗兽场时,他就知道了,这幅画是那个人送来给自己看的。
那个人……算好了他会看到这幅画,知道他在哪里。
……
肖檐序又听到了那日在看台上的声音,闻见了新鲜的血腥味。
视线蒙蔽后其他感官就变得异常灵敏。
他被蛮力推到一处设有栏杆的位置,四周喧嚣,充斥着喝彩声,打斗的回响让他确定这是一处大空间,也许是剧院、礼堂一类的地点。
肉|体碰撞的沉闷声响不知被什么仪器装置放大了,肖檐序闻见了血腥味,他本能后退,有些作呕欲。
却撞入一处坚|挺的胸膛,他正要转身,一只颇有份量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听说你很想念我?”
是那个人,那个在他五感恢复期间时陪在他身边,却在视力恢复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的人。
肖檐序在那一刻明白,试图镌刻他思想与灵魂信仰的人,就是他。
……
他摇动着头想摆脱脑海中的画面。
肖檐序在后退,他分不清现实与回忆,只想逃跑,却猛然撞进了一个宽敞的怀中,一只手扶住他手臂。
这高度相似的场景让他脊背发寒,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