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
“你耳朵红了。”
裴晓晓手里的抹布掉进了封口机的缝隙里。
她蹲下去捡,脸埋得很低。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最开始那张复印纸。平整、干净、没有任何褶子。
“你要是喝完了就走吧,”她把抹布扔进水池里,“门口还有其他客人等着。”
陈屿看了看门口,一个客人都没有。
他笑了笑,没戳穿,拿起奶茶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
“裴晓晓。”
她终于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门外的路灯在他身上打了一层橘黄色的光。那双眼睛被光线一照,看起来没那么吊儿郎当了,反而有一点点认真。
“那个墙不太好翻,你别去那边蹲我。”他说,“不安全。”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裴晓晓站在收银台后面,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大概五秒钟。
“谁蹲你。”
她说得很小声,小到连旁边的冰沙机声音都比她大。
但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跳会快那么一点点。
一定是被他气的。
她把刚才掉在地上的抹布捡起来,丢进水池里重新洗了一遍。冷水冲在她手腕上,凉得她清醒了一点。
她抬起头,从水池上方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耳朵确实红了。
晚上十点半,她下班。
店里的另一个店员还没走,在后台清点物料。裴晓晓换下围裙,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帆布包。
手机屏幕亮了。
又是妈妈。
“晓晓,上次那个钱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弟弟那边催得急……”
裴晓晓把手机塞进包里,没有回复。
她推开门走出去。
夜风迎面扑上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路上的学生已经不多了,三三两两的都是赶回宿舍的。她一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帆布包挂在肩膀上,走一步晃一下。
工资下周才发。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剩不到三百块,挤一挤能撑过去。但妈妈说的那个“四千”,她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也得拿。
她边走边想,脚步不自觉地往围墙那条路拐过去。
拐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脑子里弹出陈屿那句话:“你别去那边蹲我。”
裴晓晓站在路灯下,脸上热了一下。神经病。
她掉头往大路走。
但这回她走得更快,像是在躲什么。
一直走到宿舍楼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凉的。被风吹的。肯定是。